杜衡甩了几下,没甩开汲远的手。
“……你跑你的,废什么话。”汲远边跑边握紧边瞪一眼荣之让。
沿途还有好些新城县民帮他们遮掩,三人紧赶慢赶到了荣家。
杜衡和汲远等在门口,正四处张望,就见荣之让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挎着一大一小两个布包,还是那身血衣没换,身后小厮牵着三匹马,跟出了大门。
他把包袱递给杜衡:“这大的里面是两身干净衣裳,小的里面是一些干粮和钱,路上用,我娘收拾的。”汲远伸手欲接,杜衡立刻接过来,看了一眼汲远——他伤口还在流血。
“来不及敷药了,你们上了船再弄吧!药都在大包里。”荣之让牵过一匹马,一步跨上:“我们从城南的角门出去,去伊阙津上船,骑马快。你俩走水路不下船,几天就到洛州。”
汲远看着那匹马,又瞅了眼杜衡,没动,他不会骑马——白马能载他,是因为白马是汲渊的马,通人性认识他,他自己从没骑过马。
荣之让看他站着不动,嘴角裂开,哈哈大笑:“原来你不会骑马!”
汲远脸黑了。
“那你俩共一匹,快点儿!一会儿追来了。”
杜衡翻身上马,犹豫片刻,还是向汲远伸出手:“上来。”他想把汲远拉上来坐前面。
汲远盯着那只手,又直直看着杜衡:“我坐后面。”抓着杜衡的手,顺着力道翻上去,挤到杜衡身后,紧紧抱上他的腰,热烫的身体贴过来,浓浓血腥味直扑杜衡。
杜衡一僵。
“我抱紧了。”汲远下巴搁在他肩上,带着点笑意,热气扫过耳廓:“你骑稳点。”
杜衡咬着唇,这臭小子。
“走了!”荣之让一夹马腹,嘶鸣一声,直扑城南角门。
马不停蹄地跑了大半个时辰,汲远一直紧抱着杜衡的腰,贴在他身后,下巴不是磕在杜衡肩上就是磕在杜衡背上,血流了一身还时不时偷笑两下,荣之让在一旁像看傻子。
晨雾散去,伊水的风从南边吹过来,水汽渐浓。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伊阙津到了。
远远伫立着两座高山,石壁陡立,伊水从中间川流而下。渡口上停满了船,桅杆密密麻麻,南来北往的人挤在岸边——脚夫扛着货,客商压着箱,还有些破衣烂衫的逃荒人蹲在岸边。
“那艘!”荣之让勒住马,指着一艘桅杆上挂着白布帆,顶上搭着青色布篷的船,“就是那艘!”
那船比别的都大,前舱堆着货,中舱开着窗,后舱舵楼上站着个船工。
荣之让翻身下马,三步并两步跑过去,跟船工说了几句,船工点点头。
“说好了,上船!”他回来牵马,“给你们定了个小舱房。”
上船前,荣之让从怀里摸出一枚私印,递给汲远。
“我爹的私印。”他说,“到了洛州,军营没有信物进不去。你到时候把这个呈上,他们应该识得。”
汲远接过那枚磨得发亮的印,还带着荣之让怀里的体温。
杜衡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凌乱的锦袍半身血污,肩上豁大个口子,还有些细碎的伤口,却一脸笑容。他把手搭上荣之让的肩膀伤处,莹莹绿光闪起,伤口停住了流血,火辣辣的疼痛也消失了。
荣之让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地看向杜衡。
杜衡笑了:“小道术,感谢荣公子和令尊一路相护。”
“不叫我书呆啦?”荣之让眨眨眼偷笑,拱了拱手,又转向汲远:“原来你是汲渊的弟弟。”荣之让又惊又喜,“我爹常跟我提起渊——汲将军!我有幸见过一面,就一面。”他挠挠头,“羡慕你有这样的哥哥,他不该死……你好好干,别给他丢人。”
汲远喉咙动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点点头。
“你等着我!”荣之让灿烂一笑:“我去军营找你,我们再比过!”
“好。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