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起身,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本体:枝叶烂尽,只余一撮根,攥着几点土粒,虚弱地缩在他手心。
她接过,白光一闪,“你的本体,暂时放在我瑶池将养。”又伸出指尖,从水里拈起一根水草——细长碧绿,沁着寒光,递过来:“它无芯,能暂时收住你的灵体。”
杜衡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水草,西王母没有松手。他顿住,抬头看向她。
“非去不可?”
杜衡灵台里,汲远那双期盼的眼,格外清晰——“非去不可。”
西王母背过身去,沉默了很久,久到杜衡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才听她道:“那碗药,能保住你神魂。若你此后不妄动灵力,内丹不再生变,还能撑些时日。”
杜衡把水草放进怀里:“多谢娘娘。晚辈告退。”
西王母声音平平:“你这株草,是我故友临终托付给我——你若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拿什么还他?别死。”
杜衡拱手,笑着离去。
西王母看着杜衡一步步走下山——也并非全无生机。
“小杜道长——回来啦!”正准备出门的胖婶,碰到正在推门的杜衡,亲切地打了个招呼。
杜衡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小远那孩子……”
杜衡关上院门,胖婶的声音渐行渐远,回头打量院子——小方桌修好了,水缸装满了水,菖蒲在墙角又茂盛了些,小人参探出头来——杜衡归来,院里一下就活了。
杜衡深吸口气,就是这个味道。
“你下次再这样,等杜衡回来我要告状。”
“本座也没做什么……”
几声斗嘴咂舌,由远及近,向院子走来。汲远边说边推开门,抬头看见那个人坐在方桌前——风尘仆仆,身形纤瘦,听到推门声侧过头来,眉眼弯弯。
杜衡回来了。
汲远的竹筐掉在地上。
“前辈~前辈回来了!好久不见!”柳一从竹筐里游出来,看到杜衡围着他爬了好几圈。反倒是汲远,站在门边不动。
杜衡又笑了:“过来。”
汲远慢慢走过来,眼眶红了,嘴上却硬:“你还知道回来。”
“回来晚了。”杜衡一把揽着汲远,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精神头不错,长高了,都快到他肩膀了。
“你走的时候说用不了多久——”汲远闷在杜衡怀里,就是不放开。
“……是我的不对,迟了些。”
汲远抬起头瞪他,却什么也没问,把扔在院子里的竹筐收起,垂头往灶间走:“我去做饭。”
“你歇着——”杜衡拉住他的手腕:“我来。”
汲远耳朵红了,到底没争。
杜衡的手腕细瘦,动作却比以前稳了许多,把面揉透扯成条,一根根放进沸水里——水引端上来,热气腾腾,还飘着几片菜叶。
杜衡笑着把碗推过去:“生辰那天没吃上,今天补上。”
汲远惊喜,原来他一直记得!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杜衡,真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