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故人。”西王母垂下眼,“一位圆寂多年的故友,临终所托。”
“那——”杜衡的声音有点干,“我怎么办?”
殿里静了一会儿。
西王母看着他:“你想活,还是想死?”
杜衡想起了许多事,从自己想到人间。他看着西王母娘娘,慈眉善目,庇护百草:“晚辈想活。”
西王母看着他,眸光一闪而过:“你并没有想好。你是想活,还是放不下那个孩子?”
杜衡僵住,她摆摆手:“想好了再来。”
陆吾守在殿外,看他出来递上药盏,盯着杜衡一口灌下:“……方才那药里,不仅有我昆仑千年雪莲,还有娘娘自身的修为与精气,护你本源。”
杜衡顿了顿,他知道。
入夜,杜衡在楠树下打坐。
喝了西王母那碗药,杜衡感觉好了很多。
一个长着红色鸟喙,头上两撮红毛的小娃娃,默不作声在杜衡身旁光溜溜席地而坐,原本是手臂的部分,却长着两个翅膀。
“……你都能化人形了,能不能把翅膀改一下……”杜衡闭着眼,这是化了形的栾。
鸟嘴娃娃不解的歪头,扇了两下翅膀:我这就是人形。
“……不能说话吗?”杜衡斜眼。
鸟嘴娃娃眨着红豆似的眼睛:我在说话,你不是能听到吗?
……
山风过林,偶尔鸟鸣一两声,他数着自己的呼吸,数到第七息,眼前就晃出汲远的脸:他蹲在菖蒲旁边浇水,他躺在床上靠着自己,他扑向自己却摔在地上……杜衡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又闭上眼。
小彭村春天的风,夏天的雨,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院子里的月光,灶膛的火,蒸饼的香……杜衡想起小彭村的大槐树,想起家里热热闹闹的精怪,想起胖婶的大嗓门。这是天帝山,他在这里打坐过千年,就似一滴水,落入长河杳无痕迹;人间的一切不过十几年,却是浩瀚银河里漫天的星斗,在他灵台上反复闪烁。
他想活,还是想死?
他当然想活,千百年修炼就为超脱草木枯荣宿命,求万古长生。可如今他闭着眼,就是那个孩子的脸——那是他陪着从蹒跚学步、孤苦伶仃长到如今——一半不是我的又如何,汲远认的是我。
杜衡又睁开眼。
天帝山的夜色更沉。
杜衡站起来——他大概,是想好了。
玉山山顶,西王母宫殿。
这次陆吾不在,西王母娘娘仿佛早就知道他要来,在宫殿门口不知伫立了多久。
“娘娘。”杜衡恭敬地跪下了。
“你想好了?”
“晚辈不求活——但还不能死。”
西王母偏头看向殿外的雪,终年寒霜不化:“……你可知,你这决定,既辜负我故友,又愧对你自己的千年修行?”
杜衡没反驳。
罢了罢了,西王母走到池边,对着杜衡伸出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