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愣了一瞬,气得一把揪住了汲远的脸颊,向两边一扯。
“疼……疼!”汲远急忙求饶。
“你们谁管管我,呜呜……我要死了……”墙角的小菖蒲,抖着残破的叶片呜咽。
“远子啊,你家咋像遭了贼!”一大早,胖婶站在院中间喊,“小远,收拾收拾家里,你别去了……”说罢转身欲走。
这些天,事情一件赶着一件,精力再充沛,汲远也只是个少年,着实透支了:“婶子别走,等等我洗个脸就来……”他原本是约好跟婶子一起上山的,结果没爬起来床。
昨天晚上,他跟杜衡心惊胆战守到后半夜,一点风吹草动就紧张,不记得啥时候睡了过去,杜衡——汲远侧头看去,杜衡闭眼躺在炕上,悄无声息。
杜衡感觉不太好。
他的神识深处有一种烧尽了的余热透上来,感觉全身被掏空,非常疲惫。后半夜守着守着,眼一闭就倒在了床上,意识在虚无中起伏,灵台一片混沌。
汲远给杜衡理了理絮被,走到门外刻意压低声音“婶子,走吧……”深吸口气,跟着婶子出了门。
蝉鸣未歇,暑气还盛,小彭村的日子又慢了下来。
杜衡觉得自己好像病了。
确切的说是他的神魂病了。自从上次催动灵力冲破了昆仑的禁制,施展了法术之后,他的内丹虽然还在运转,但是布满裂缝,他原本已经是实体的人形,这几天偶尔透光,变成虚影。
最先发现的是小人参。
自从上次被杜衡和汲远救了,小人参赖在汲远家不走了,觉得哪儿都没这里踏实——它不仅能天天出来晒太阳吸雨水,还有同伴(菖蒲)可以斗嘴,累了还能对着杜衡“前辈前辈”撒个娇,把汲远当仆从使唤,整个院子被它搅的沸反盈天。
有一次汲远正在给它和菖蒲浇水,它把根须扎在土里,欢快地吸着水,跟菖蒲、汲远吹嘘着自己的护卫、山里的地位,结果“参躯”一紧,感到一股杀气——杜衡正直直的望着它,眼睛像钩子,喉结还上下滚动,蹲在汲远旁边。
这眼神,它太熟悉了,那些想要挖它吃它的无数生灵或人类,就是这眼神。
杜衡觉得“饿”,看着正在扭动的小人参,从深处涌出一股抓心挠肝的空洞感,老催着他往里填点啥。
“前辈……”小人参根须倒竖,攒成一团。“前辈……你……你……”小人参很纠结,前辈不惜性命救了它,现在这样肯定是因为灵力损耗,自己本该报答,只是……小人参扭扭捏捏,痛定思痛,颤巍巍从土里伸出一截须子,对杜衡哭丧着说:“您救了我,这节须……给您补补……”
杜衡尴尬极了,咽了咽口水,摆摆手走回房间。
——居然对一个同类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这是怎么了!
又是一天艳阳高照。
汲远去山上劈木头,本想下山后去里长家修补打烂的四方桌,结果却径直回了家。
还是婶子们帮着他把一筐木头抬下山的,实在太沉了!汲远寻思自己也没捡很大的,等他把筐里的木头挪开,发现筐底盘着一条碗口大的长虫——蛇!
这蛇跟之前看到的很不一样,浑身鳞片黝黑发亮,蛇头上隐隐有两个小鼓包,两眼金黄,瞳孔暗黑一线。汲远浑身汗毛炸开,立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蛇头缓缓从筐里升起,左右转了一圈,一双金瞳盯着面前的汲远,嘶嘶地吐出蛇信。
汲远冒着冷汗,倒退一步,双手捏紧了拳头背在身后。
“请问……咳……这是大仙的家吗?……”黑蛇口吐人言,嗓音沙哑。
汲远又往后蹦了一步,不敢置信。
“……你谁啊?”小菖蒲蔫蔫地缩在断叶里,嘴倒是一点没软,从墙角伸出几根残叶。
黑蛇慢悠悠从筐里爬出来,贴在地上游走,最后终于找到了地方,来到小菖蒲旁边,盘起身子,头还对着旁边的坑探了探:“……我是你旁边这位相好儿。姓柳,你叫我柳一就成。”
“……什么相好儿,别瞎说!我还是个宝宝!它就是那个护卫!”小人参从坑里冒出头来,挥动着根须。
汲远惊了,信息量好大。
杜衡在屋里听见动静,走出来就看见墙角的黑蛇,正眯着眼,摇晃着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