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泛着冷冽的月光,带着淋漓血水的枪头,刺穿了狼头——狼瞬间咽气,松口倒在地上。
汲渊把杜衡从地上拎起来:“伤哪儿了?”正低头检查,愣住了。
杜衡胳膊上两个穿透了的窟窿,往外涌出淡黄色的“血”,顺着小臂流淌下来,在月光下泛着荧荧的亮,转眼在地上凝了一小滩。
汲渊抬头,看向杜衡:“……你——”
杜衡无奈地苦笑。
狼嚎又起,汲渊脱下外袄,罩在杜衡身上:“裹着,躲后面去!”
——又被救了。
狼群一直闹到天边泛白。
地上躺了七八条狼尸,汲渊一身浅色里衣染得透红,汲远瘫坐在地上,杜衡裹着外袄,站在几步外。
“行了。”汲渊踢了踢狼尸,“留两条剥皮,肉分给各家。剩下的烧了,埋远点,别招东西。”他转身看着杜衡,淡黄的汁液从裹着的外袄洇出来,又移开了目光。
“……你这伤,回头我拿点军中秘药给你敷上,得裹严实。”
杜衡点头:“多谢。”
两人都没再提那黄“血”的事。一个不问,另一个自然不说。
众人回家休整,村口蹄声如雷。
“报——!”一骑快马踏进村子,停在汲远家门前。一个小卒翻身下马,举着一块令牌气喘吁吁:“大帅军令:北齐陈兵金墉城下,命将军即刻回营,三日内率部驰援!”
汲渊顿了顿,接过令牌“嗯”了一声,回头看向汲远。
汲远正洗着脸,停下了,没说话。
汲渊走过去,伸出手指,点住他的额头往后一弹:“等我回来。”紧紧地搂住汲远,在他背上抚了两下。
“……嗯。”汲远低头,声音闷闷地从哥哥怀里传出。
汲渊又看向杜衡。
杜衡立在院子中,他听到了“金墉城”三个字,原来北边指的是金墉城。
“小杜道长,”汲渊对着杜衡一拱手:“衣服,帮我保管好了!等我回来喝酒!”
杜衡没来得及回应,愣愣地看着汲渊出门飞身上马,转身挥手扬鞭。太阳升起,刺眼的光遮住了他的脸——那句“此行凶险”,咽了下去。
汲远跟出了村口,一直看到马队变成一个小黑点,彻底看不见,才低下了头。
马蹄踏碎晨光,就这么倏忽而来,疾驰而去,消失在天边。
又是一个不眠夜。
鏖战一整晚到天亮,本应该是筋疲力尽的汲远,再次没有睡着——哥哥又走了,不知道何时能回来。
杜衡也无法进入神游,闭着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汲渊的眼神,他灵台混乱,心绪难平。
“……快跑,快跑……”那道尖细的童音又响起。
杜衡骇然睁眼,推开房门看向院中。
人参把自己的身体深深埋在土坑里,连红果果都藏了起来,不住地抖动,小声地哭。
它旁边的小菖蒲,仿佛感觉到了院外的气息,全部叶子蜷成一团,也止不住地抖。
杜衡如遭雷击——原来,人参的报警,从来不是因为狼群!
杜衡回头看着躺在炕上还没睡着的汲远,倒吸一口凉气——这全村的老弱,怎么办!
夜色中,那个半人高的黑影,又出现在汲远家外。
这一次没有停留,径直朝院门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