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长咬着牙说:“军爷,军爷,你也看到了咱们村子是个什么情况,咱们村子也没粮啊……”
刀疤脸环视一圈,看到这些老弱妇孺,面黄肌瘦,破衣烂衫,恶狠狠地说:“没粮?”刀疤脸一把甩开里长:“没粮就拿人抵!把这个女人的衣服都给我扒了!”听着这话,周围的齐兵贪婪的上前,围着地上的狗蛋娘就动手动脚。
“你们这些北周的狗,都该死!”刀疤脸仰天狞笑,长刀一挥,里长的胳膊就多了一条血口,血水喷涌而出,幸好手臂还在。周围的齐兵也都疯狂挥动着刀,人群如流水般涌来挤去,哭喊乱成一团,哀嚎遍野。
眼看着狗蛋娘就要被扒光了,她推拒着,疯狂地捶打着,正绝望的想要咬舌时,身上的重量被一下推开,一个温热的衣袍劈头盖脸罩了下来,“得罪了”杜衡轻声说着,扑在了狗蛋娘身上。
原来是杜衡趁乱冲出人群,毫无章法地挥舞棍子打翻了齐兵,推开正欲趴在狗蛋娘身上的畜生,脱下外袍罩住,一把护住了她。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干涉了生死,受罚也认。
一股无名火从杜衡丹田升起,烧到灵台。他从未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觉得千年修为的自己是个废物,手无缚鸡之力,法术失灵。
刀疤脸看着这个文弱书生敢伤自己的兵,变了脸:“找死!”他抡动长刀,朝杜衡砍去。
“噗。”
一支箭矢呼啸而过,贯喉而入,刀疤脸倒在了地上,尾羽犹自轻颤。
村口,一匹白马迎着光向溪边疾驰而来。那马通体雪白,只在额心有一小块灰斑,此刻昂着脖子喷着白气,载着一个劲瘦的人越跑越近——那马上坐着的人,头戴铁盔,盔沿压得低,只露出一双单眼皮,眼角下方一道旧疤,目光幽深;他身着铠甲,肩头落着薄薄一层尘,隐约可见底下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他背后斜插一杆长枪,枪缨褪了色,红里泛黑,正手握一张玄铁大弓,弓弦半绷着,仍挂在他指尖。
这匹白马身后跟着二三十骑,一字纵队,人人带刀,有序的疾行至大槐树下。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汲渊,是汲渊!是汲渊回来了!”
“收拾了。”汲渊对着身后的人下了令,声音不高。
局势瞬间倒转。
一盏茶工夫,这一小队北齐的流寇就被收拾干净,大槐树下一片凌乱。
汲渊带着同僚下属整理完战场,发现杜衡还坐在那里。他走过去,看着地上这书生,正萎靡地在发呆。
“伤着哪儿了?”他蹲下来。
“……无碍。”杜衡说,撑着地要起身,膝盖一软差点栽回去,汲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胳膊。
杜衡抬头,正对上那双黑亮的眼,与汲远像极了的面容,头顶紫气耀眼夺目。杜衡虚虚地笑了一下:“多谢将军救命。”
“你住村里?”
杜衡点头。
“我送你。”
杜衡犹豫,不知当讲不当讲。
两人并肩走在村道上。杜衡走不快,汲渊也放慢步子,铠甲上沾着没擦净的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只是汲渊不住在想,这路怎么越来越熟。
等到两人站在一扇木门前,都愣了。汲渊看看门,又看看杜衡,大眼瞪小眼:“……这是我家。”
杜衡尴尬地笑了一笑:“……巧了。”
门“吱呀”开了,汲远正拎着短刀欲往外跑,抬头,手上短刀“哐当”掉在地上——“哥——!”,狂喜冲到一半,又看见了哥哥身边一脸憔悴的杜衡,声音一下子就变了:“你受伤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伸手想碰又不敢碰,急得脸都白了。
汲渊站在门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挑眉开口:“……你俩,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