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他在感情上还很懵懂,一度相信过他妈的话,也相信那个曾经是他榜样跟理想的父亲会回头是岸。
直到有一天,祁天掐着他妈的脖子,把她扔到地上,地上是前一晚争吵过后,没扫尽的花瓶碎片。他妈的脸砸在碎片上,血流成河。
母亲毁容,从此郁郁寡欢,却依旧不肯离婚。就这么断断续续过了半年。
那半年是他一生中最黑暗的半年。叫不醒的抑郁母亲,对他拳脚相加的父亲,还有一些是直到今天,哪怕做梦,他都不愿回想起来的片段。
‘你妈妈是我姐姐,我怎么会想伤害她呢,我只是替她陪陪你爸爸。’
阿姨那么喜欢你,你别那么看阿姨好不好。’
‘小辰,过来,让阿姨抱抱……’
‘臭小子!你看不上我,你跟我有什么区别?!’
‘祁烁辰,你是杀人犯。’
……
直到他妈跳楼,祁天被裴蕴逼到破产自杀,那个自称是他妈妹妹的女人进了疯人院,他噩梦般的半年才结束。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想不明白,曾经那么恩爱的父母,是怎么变成后来那样的。他翻了很多很多书,最后得出结论,真爱是不存在的。
所谓真爱,不过是人们一直沉浸在过去某个激素波动时的幻觉罢了。
他不要爱情,也不想跟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他从美国回国,10到13岁,他住在裴家,那段时间,他每天都想死。
直到后来,他又回到美国,黑色生命里陆陆续续出现一些人……有点感情好像也不错,但终归,感情都是过眼云烟,他没那么想死了,对人也不再总是冷着脸,但很多时候也不过是逢场作戏,他还是不想跟人有过多交集,地球人太多,他要造火箭,去火星。
终归,这个世界没什么好留恋的。
“祁烁辰!”
一大群医护人员把病床包围。屏幕上,祁烁辰的心率线艰难起伏。
郁琰抓着祁烁辰的手,嘶吼:“你不许死!你死了我马上跟裴蕴在一起!”
全场寂静。突然,滴地一声,心率线陡然拔高,波峰差点顶出屏幕!
“哎呀!”医生摘下口罩对郁琰笑:“恭喜,病人脱离危险期了。”
郁琰茫然怔松,还没来得及激动,就见祁烁辰缓缓睁开眼。
一般脱离危险期也不代表马上会醒,他这无缝衔接直接把郁琰跟在场医护人员给弄呆了。
眼睛对着天花板眨了两下,眼珠子微斜。
郁琰看他动嘴唇,连忙俯身。含糊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老公还没死,就想改嫁?”
“………”
祁烁辰费劲地转动眼珠,从郁琰染血的衣服一路看到他眼睛,又肿又红。
他手指动了下。郁琰抓紧。
祁烁辰:“让你别哭。”
郁琰愣了下,下意识想说过敏,开口却是:“我差点都跟你去了。”
祁烁辰瞳孔微缩,片刻,氧气面罩下的唇缓缓扬起,傻笑起来。
祁烁辰在ICU待了两天,他身体底子好,恢复速度异于常人,第三天就转到普通病房。头天以防万一还戴着氧气面罩,到第四天,面罩摘了,除了还不能动,看着跟寻常住个院无异。
郁琰坐在床头,给祁烁辰削苹果。
祁烁辰:“叔叔的事我拜托贺铮想办法了。”
郁岑现在在裴家的私人医院,裴蕴昨天安然无恙从警局出来了,据说以保护郁岑不受丁宵亲属骚扰报复为名,在病房周围加了人手。当然这纯粹是鬼话,根本目的是防着郁琰万一漂洋过海去把郁岑给转院了,自己鞭长莫及,不能及时采取行动。
郁琰:“谢谢。”事已至此,知道他爸还活着就是莫大的安慰,虽然很想去见,但条件不合适,如果去了,估计人还没见到,就会被裴蕴缠住。
而且眼前,还有同样重要的人。
郁琰把削好的苹果块用牙签插上,喂到祁烁辰嘴边。
这种福利搁以前都是要死几百赖求的,祁烁辰握住眼前那白皙的手腕,心猿意马:“我醒过来那天,你说的那句话作不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