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陆知铮看着贺纾安眼底的青色的眼袋,明明这个男人自己也受着伤,左手还缠着绷带,此刻却在深夜温柔地照顾着自己。
陆知铮突然觉得这画面奇妙到了极点。
曾经,他们之间隔着欺骗,隔着阶级,可经历了这么多后,在这间病房里,他们就这么互相照顾着彼此,依偎着对方,俨然是最亲密的恋人、家人。
这样的感觉,真好。
次日清晨,雨后初霁,明媚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户,暖洋洋地洒在了洁白的病床上。
陆知铮刚在病床上和贺纾安一起吃了医院清淡的早餐,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便在门口响起。
在两人异口同声说了一句“请进”后,病房门被推开,白彰英提着一个硕大的精致果篮,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一进门,白彰英的视线就落在了陆知铮身上。看到青年那条高高吊起,肿胀未消的腿,还有手上身上缠满的绷带,又想到自己之前在气头上对贺纾安说的那些话,什么“陆知铮无利不起早”,“图钱图名分”,脸上就是一阵火辣辣地疼,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彰英尴尬地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陆先生,昨天晚上你和贺明沛的事,纾安都对我讲了,说你差点连命都搭上了。我之前真不知道你跟纾安的感情,对你有点误会,也说了难听的话。对不起啊,是我狗眼看人低了。”
面对自己前老板的诚恳道歉,陆知铮反有些局促了起来,他摇了摇头,宽厚道:“没事的,白总。如果换作我是你,看到纾安身边的人这样做,难免也会心生怀疑,多说两句。你也是为了纾安好。”
“害,你都不是在我这儿上班了,还叫什么‘白总’,以后跟纾安一样叫我彰英就行!”
白彰英本就是爽快人,见陆知铮这么大度,心里的愧疚顿时化成了钦佩,笑着朝陆知铮伸出了一个紧握的拳头。
陆知铮愣了一下,看着停在眼前的拳头,继而反应过来,灰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意,配合地抬起那只满是擦伤的右手,握成拳,与白彰英的拳头轻轻碰了一下:“彰英,你也叫我的名字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白彰英:“以后你要是在A市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随时联系我——”
一旁正给陆知铮剥橘子的贺纾安轻咳了一声,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他放着我这个正牌男友不找,跑去找你?”
“这还用问吗?”白彰英嘿嘿一笑,冲着陆知铮挤眉弄眼,“当然是哪天你欺负我们知铮了,他来找我告状啊!到时候我直接带他出去浪,留你一个人在家里写反省写检讨!”
听这两人幼稚的斗嘴,躺在床上的陆知铮忍不住笑了。他转过头,一双灰色的眼睛深情地看向贺纾安,替自家男人辩解道:“那个,纾安从来没有欺负过我。”
“听到没有?就是就是,别理他,大清早的净在这挑拨离间。”
贺纾安见陆知铮那软软的眼神,原本微蹙的眉头立刻舒展了开来,将剥好皮的橘子掰下一瓣递到了陆知铮的嘴边。
陆知铮的脸颊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就着贺纾安的手,将那块甜丝丝的橘子吃了,正逢贺纾安故意将手指往里一伸,他的舌尖便不经意扫过了对方的指腹。
“啧啧啧。”白彰英看着这两个人周围几乎要溢出来的粉红泡泡,夸张地搓了把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有对象的了不起,我惹不起躲得起,走了!”
看着白彰英挥挥手就往外走的背影,陆知铮咽下了嘴里的橘子,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贺纾安:“安安,你不去送送他吗?”
“遵命,都听我朋友指挥!”贺纾安做了个敬礼的姿势,把手里剩下的橘子塞进陆知铮手里,笑着起身跟了出去。
病房外的走廊上,白彰英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显然在等着贺纾安。
“怎么了?”贺纾安带上房门,示意两人朝前面的大厅走。
白彰英看着贺纾安那只打着石膏的左手,刚才在病房里嬉皮笑脸的模样收了,神色变得有些凝重:“纾安,原定在这周日的那个古典音乐沙龙,酒店那边关于场地、装饰、菜品是都准备好了。但你的手……”
白彰英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这个沙龙,你还打算继续办吗?”
贺纾安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低头看着自己裹着绷带的手。
原本,这场音乐沙龙是他向父亲抗争的证明,他要让贺广源知道,自己的人生绝不会一直受他的摆布,他要自己选择自己将来的道路。可如今,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白彰英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贺纾安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阴郁,反而显出平静。
“我再想想吧。”贺纾安轻声开口,语气很淡,却很有力量,“后天周五之前,我会告诉你最终的决定。”
送走白彰英后没多久,主治医生便来病房里复诊。
仔细检查完陆知铮的伤口愈合情况后,老医生啧啧称奇:“小伙子底子是真好,搞体育的?这种程度的伤,换了别人少说得躺上三五天。你这各项指标恢复得都不错,如果不想住院,回家静养也可以,只是记得千万不能剧烈运动。到时候定期来医院复查。”
陆知铮早觉得一直躺在病床上无聊,一听可以出院,眼睛瞬间亮了,看向贺纾安:“安安,那我今天就出——”
“不行。”贺纾安一口否决。他看陆知铮满身伤痕与绷带的样子,根本放心不下,转头对医生说,“医生,还是让他多住一天,再观察一下情况吧。”
陆知铮知道贺纾安也是为了他好,缩了缩脖子,没有再争什么,乖乖在病床上又躺了一天。
次日上午,在做完最后一项CT确认一切无误后,陆知铮终于脱下了病号服,换上了贺纾安让人从家里送来的一身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