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陆知铮也迟迟没有入睡。
刚才在激烈运动时倒也还好,可停下来后,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可陆知铮此刻却连翻身也不敢,生怕自己吵到了贺纾安,再次惹来了对方的暴怒。
他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借着窗外一点稀薄的月光,用眼角地余光去看着身侧男人宽阔的背影。
他就像一个偷窥狂一样,偷偷看了不知多久,黑暗模糊了贺纾安的轮廓,有那么一刻,陆知铮竟觉得对方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别扭地跟他表达不满。
陆知铮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股自虐般压抑了一夜的爱意破土而出。
想到贺纾安应该早已睡着了,陆知铮缓缓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去牵贺纾安的手。
他还记得当初在森林公园的帐篷里,贺纾安不管不顾地凑过来吻他,抱着他,牵他的手,理所当然地声称“情侣在一起,当然得牵着手睡觉。”
陆知铮的眼睛又湿了,此刻他觉得贺纾安那时说得一点没错。
有情人一起牵手睡觉,多好。
可他的指尖颤颤巍巍刚探到半空,就骤然僵住了。
母亲卑微绝望的下场,两人间巨大的阶级差异,还有他这个卑劣欺骗者的身份,桩桩件件,如一盆冰水,劈头盖脸将他浇醒。
陆知铮,别犯贱了。你是个贼,你配碰他吗?
悬在半空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最终,陆知铮咬紧了下唇,将手默默收了回来。
他看着那个高不可攀的背影,陆知铮在心里绝望地想:
纾安,我喜欢你。
可我……不敢喜欢你。
天快亮的时候,原本静得落针可闻的房间里,突兀地想起了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贺纾安的手机在床边剧烈地震动。
一宿未睡的陆知铮几乎在第一时间睁开了眼,听那铃声挂断,而后又固执地打进来第二遍、第三遍。
“搞什么……”贺纾安额角的青筋因为头痛而突突乱跳。他被焦虑症折磨了一夜,不久前才终于陷入了一小段浅眠,现在被一通电话吵醒,烦躁不堪地一把拿过手机,皱眉划开接听键:
“大清早的,有什么非说不可的急事……”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句什么,就见贺纾安僵在了原地:“你说什么?!我爸他——”
陆知铮在一旁屏着呼吸,就见贺纾安脸上的不耐与烦躁在眨眼间褪了个干净。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还在交代着什么,贺纾安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震惊,渐渐转化为了某种空洞的茫然,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良久,直到电话里剩下冰冷的忙音,贺纾安才缓缓垂下手,手机掉在了松软的被褥上。
陆知铮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顾不上两人究竟算不算在“冷战”的关系,脱口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贺纾安机械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熹微的晨光照在他英俊的侧脸上,竟显出一种寥落:
“我爸……去世了。”
第44章
陆知铮一愣,几天前他陪贺纾安去海南的时候,贺广源虽说躺在特护病床上,但精神尚可,脑子更是极其清醒敏锐,怎么说走就走?
“是突发的心梗。”贺纾安像是猜到了陆知铮的疑惑,解释了一句,“他本来心脏就不好,要不然也不会早早放权住疗养院。说起来,也不算多大的意外。”
可陆知铮看着贺纾安晦暗不明的神色,心里却隐隐觉得,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想想也是,贺广源三个儿子,彼此谁也不服谁,贺广源在时,或许大家还能有所忌惮,一旦父亲离世,贺氏集团的这场继承战,大约才正式拉开帷幕。
“那……接下来的事情,你有什么打算?”陆知铮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贺纾安没有回答,掀开被子下了床。他越过地上那些被揉成一团的衣物,从外头取来了让人送来的新套装换上。
昨晚那个因爱恨疯狂的贺纾安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陆知铮以往在财经新闻里看到的,无懈可击的贺氏集团年轻总裁。
“按规定,遗体不能运往外地,需要在当地直接火化。”贺纾安对着镜子娴熟地系着领带,“我一会立刻飞去海南,操办我爸的葬礼。”
他说这番看似无情的话的时候,语速却比以往快上许多,仿佛只要让自己像上了发条般不停地转动起来,就能将心头那些一团乱麻的思绪统统压下去。
陆知铮之前贺广源在疗养院里派人围住贺纾安的遭遇,心口一紧,身体先于理智道:“那我陪你一起去吧,就像上次那样。不然你一个人要处理那么多事,我怕你忙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