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铮心里的答案是肯定的。
他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流进枕头里。他和贺纾安,哪怕机缘巧合下短暂同行了一程,归根到底,也根本不是一路人。
两人荒唐了不知多少次,结束时早已是后半夜。
贺纾安在凌乱的被褥中摸索了两下,意外拿到了陆知铮那部屏幕开裂的手机。
他修长的手指按亮屏幕,只见锁屏不是系统自带的壁纸,而是陆知敏小时候用蜡笔画的一张全家福,笔触稚嫩,色彩却格外鲜艳温暖,一家人手拉着手,背后是五色彩虹。
这张全家福里有妈妈、哥哥和妹妹,却唯独不可能有他贺纾安。
贺纾安盯着那副画,剑眉死死拧在了一起——陆知铮的过去里没有他,而未来,显然也不打算有他。比起画里天生带着血缘的家人,他大概永远没法得到陆知铮的真心。
一股强烈的不甘心涌上心头,贺纾安冷着脸打开了系统相机,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把一旁浑身酸软、还没缓过神来的陆知铮揽进了怀里。
“唔……”陆知铮闷哼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贺纾安已经将两人的脸强行凑在了一起。
“咔哒”。
闪光灯骤然照亮了黑暗的卧室,将这一幕定格。
照片里,贺纾安神色冷傲,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侵略性;而他怀里的陆知铮唇瓣红肿,身上全是青紫的吻痕与之前的伤痕,目光下意识地躲闪,就像个被猎人打上标记的战利品。
贺纾安扫了眼照片,便随手把手机丢回给陆知铮,冷冷命令道:
“把锁屏换成这张。我要你以后每次拿起手机,无论走到哪里、在干什么,都能立刻想起我。”
说完,他像是赌气一般,冷酷地翻过身去,背对着陆知铮,扯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
卧室里恢复了一片死寂。
陆知铮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在黑暗中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般,听话地将那张暧昧而羞耻的合照设置成了新的锁屏。
屏幕亮起的微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陆知铮看着照片上貌合神离的二人,眼眶又是一酸,脑海中依稀浮现出一天前,贺纾安围着围裙,笑着给他做饭,关心他身体的温柔模样。
可一切,都已成了过去式。
泪水在陆知铮的眼眶里打转,他多么希望一切能回到从前,回到他尚没有犯下那不可挽回的错误的时候,可他也知道,世上根本没有后悔药可吃。
他记忆中那个小心翼翼学着照顾人,一脸期待问他排骨汤好不好吃的贺纾安,大概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犹豫了一下,将这张合照在微信上也给贺纾安发了一份。
两人的聊天界面里,上一条消息,还是几小时前贺纾安给他的发的,饭桌上拍的温馨家庭合照。画面里灯光明亮,母亲和妹妹笑得那么满足,贺纾安稍往他这头靠了几分,也笑得温柔体贴,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而家人合照下面紧挨着的,就是这张荒唐不堪,被强迫拍下的床上合影。
这一切是何等讽刺。
陆知铮看着屏保里满身吻痕的自己,觉得他就像是个被玩坏了的廉价玩具。他缓缓锁了屏,将手机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沉默地缩回了被窝。
他不知道的是,背对着他的贺纾安,其实根本就没有一丝睡意。
贺纾安睁着眼睛,一直在等待,等待着陆知铮对他说点什么。电视剧里不是总这么演吗,陆知铮心里但凡对他有一星半点的牵挂,总要说点说什么。
他在寂静的房间里等待,等了很久,很久。
可除了手机里那一声微信提醒,身后的青年再也没有对他多说任何一句话。没有解释,没有挽回,更没有他一直渴望的真情告白。
在这好似没有尽头的沉默下,贺纾安的心就像泡在冰水里,渐渐凉了个透彻。
所以,陆知铮对他,真的没有爱。对方所有的温柔顺从,都只是因为愧疚,又或者是在亏欠和母亲的救命药面前,不得已的低头。
陆知铮不是爱他,才允许他放肆,陆知铮只是自暴自弃地向他的资源认命了,仅此而已。
密密麻麻的后悔与自责,像是毒蛇般缠绕撕咬了上来。
贺纾安抓紧了床单,心想:他到底在干什么?陆知铮不愿意跟他,他就强要了人家,逼一个本就被揍得伤痕累累的人在自己身下承受。难道陆知铮会因此爱上他?
稍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么做只会让陆知铮更恨他,更怕他,将陆知铮越推越远!
贺纾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巨大的焦虑与无力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心脏开始剧烈而不规则地跳动,贺纾安太熟悉这种感觉了,那是焦虑症恶化后带来的严重心悸。
他皱着眉头,因疼痛而弓起身体,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任由冷汗浸湿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