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铮一颗悬着的心稍有些放松下来,正打算将打车的费用转账过去,就见界面上弹出了一条提示:“谭觉新拒收了你的转账”。
谭觉新没有解释退钱的事,只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陆知铮,现在我们两不相欠了。”
看着屏幕上“两不相欠”那四个字,陆知铮最后回复了一个“谢谢”。过去两人间的那些纠葛,也早该随风散去了——
毕竟,他的心里已经再也装不下别人。
陆知铮撑着地板缓缓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紧紧阖上的保险柜,仿佛能透过柜门,看到里头那只憨态可掬的翠鸟,缓缓露出一个笑来。
他刚要离开这个满是罪恶感的书房,手机铃声突然毫无预兆地再度响了起来。
原本舒缓的来电铃声,此刻落在陆知铮的耳中,简直比惊悚片里的恐怖音效还要吓人,他深吸了口气才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来电人,竟然是贺纾安。
怎么回事?
陆知铮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贺纾安不是十多分钟前才打来过电话吗,为什么这会儿又打了过来?
他心中升起了一个可怖的猜想:难道是沛先生那个疯子倒打一耙,转身就把他是卧底的事告诉了贺纾安?
不对,不对,就算沛先生有心要这么做,至少也该等到真正拿到文件袋之后。
虽然理智告诉他,自己的卧底身份应该没那么快暴露,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惧感还是从脊椎骨一路蹿升到了头顶,陆知铮整个人都在不住颤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被按在断头台上的囚犯。
他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一时竟因为太过紧张而没发出任何声音。
“喂,知铮?”电话那头,贺纾安的声音不似平时那般轻松,反而十分严肃,“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陆知铮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抖:“没有啊。怎么了,纾安?”
“真的没事?”贺纾安沉声问,“家里没人进来?”
“我在卧室里躺着呢。”陆知铮心虚地编着谎话,“刚刚吃了药,正准备睡,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
多好笑,他明明不想欺骗贺纾安,却正一遍又一遍地对着贺纾安说谎。
“那就好。”贺纾安舒了口气,“刚才吓死我了。我突然收到提醒,书房里那个保险柜在几分钟前被人打开了,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怕你和小偷起了冲突。”
陆知铮呆住了,他想起了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智能保险柜可能设置了开柜门提醒。保险柜被开的事,贺纾安都知道了。
“我本来还想跟你说,万一真的遇到什么意外,你千万别和贼起争执,自己的安全最重要。”贺纾安感慨了一句,“还好最后只是虚惊一场。看来这些智能的东西也有出错的时候,等我回来,看看什么时候换个新的。”
听着贺纾安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关心,怕他受伤,陆知铮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哪里有什么智能系统出错,哪里有什么小偷。真正背着你打开保险柜的贼,就是他陆知铮啊。
“嗯。”陆知铮沙哑着应道,“可能是保险柜坏了吧。”
挂断电话后,陆知铮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疯狂的心跳。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沛先生约定的下午四点,已经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了。约定的废码头颇有些路,他需要立刻动身。
陆知铮咬紧牙关,抓着那个装满白纸的文件袋,换了衣服匆匆下楼。虽然贺纾安给了他越野车的钥匙,但陆知铮想了想,到底没好意思就这么开着贺纾安的车去见沛先生,何况一路上都是摄像头,他一路小跑着到了小区门口,拿出手机就准备打车。
就在他火急火燎输入目的地的时候,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缓缓驶来。
陆知铮心里存着事,以为是小区其他业主的车,也没多在意,下意识朝边上让了让,仍低头顾着选滴滴的上车地点。
可这时,轿车后排的车窗摇了下来,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声叫住了他:“知铮,你怎么在这儿?”
陆知铮认出那声音的主人,僵硬地转过头,就见本该在隔壁市谈生意的贺纾安,此刻正坐在那辆灰车里,惊讶地看着他。
“……纾安?”陆知铮喃喃。
贺纾安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你怎么不好好在家里躺着?”
刚才他高铁站候车的时候,突然接到对方秘书的电话,说廖总临时过敏就医,今天的饭局被迫取消。他心里记挂着家里还在生病的陆知铮,也没通知送他过来的司机再折返来接,直接就近打了辆网约车赶了回来。
贺纾安想给他的男友一个惊喜,刚才在电话里就故意没提这事,没想到会在小区门口把人撞了个正着。
陆知铮做梦也没想到贺纾安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浅灰色的丹凤眼闪烁,结结巴巴道:“我、我想回家,看看我妈还有我妹妹。”
贺纾安走到陆知铮的跟前,第一眼就看见青年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
“你刚刚哭过了?”贺纾安的心头一颤,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想上前擦陆知铮的眼睛,“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家里有点急事,想早点回去。”陆知铮想起手上还拿着那个文件夹,慌慌忙忙将其拼命往身后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