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根没想到,那么多年来来,第一个对他做的菜郑重肯定的,竟然是他的任务目标。
贺纾安浑然不觉他内心的波澜变幻,低头喝着热乎乎的番茄牛肉汤,由衷赞道:“什么大不大厨的,也都是流程化操作而已。我看你这个水平,想去的话学两天就能上手。”
陆知铮看着贺纾安,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又松。他承认自己对眼前这个干什么都好看的男人有那么一刻的心动,可那又能如何?
他的父亲曾是世界五百强的驻华高管,初中学历的母亲却只是公司大楼外小卖部的收营员。两人有一个童话故事般的开场,可结果又如何?
有过父母的经历,陆知铮可太清楚那种阶级间的鸿沟了。
贺纾安这样的人,即便此刻表现出几分温情,大概也只是上位者随性而至的消遣,又或是富家子弟见惯了各路型男美女后,对他这样的穷人生出的一丝新奇感。
更何况,对方姓贺。贺氏集团生产的劣质药,就是母亲病情恶化的始作俑者,是他家一切厄运的开端。
陆知铮看着贺纾安在灯下如明星般的眼眸,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
如果你不是贺氏的总裁,只是一个普通人……那该多好。
次日七点不到,陆知铮刚起来吃了早饭,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贺纾安发的消息:“在干什么?”
陆知铮一愣,昨天他十点去贺纾安家里,对方连衣服都没换,他还以为贺纾安是每天睡到自然醒的类型,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
陆知铮立刻回复:“刚在家里吃完早饭。”
“正好,”贺纾安回道,“我就在你家楼下的路口。”
陆知铮披上外套冲下楼,那辆显眼的帕拉梅拉正停在街上,与周围喧闹的菜市场格格不入。贺纾安降下车窗,鼻梁上架着墨镜,朝他挥了一下手。
陆知铮觉得贺纾安看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他在副驾偷偷觑了片刻,意识到这不同感大概源于今天的贺纾安一直没有笑。
是心情不好吗?陆知铮暗暗猜想。
帝华商场高层的酒店剪彩现场,白彰英作为东道主也早早到了现场,一身带着刺绣的西装,显得意气风发。
“贺总大奖光临啊。”白彰英笑着迎上来,看到贺纾安身后跟的陆知铮,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陆教练也来了。”
陆知铮尴尬地笑了一下,不愿去想他和贺纾安一大早同进同出,在旁人眼里究竟意味着什么。
侍者端来了各个口味的气泡水,白彰英和贺纾安轻轻碰杯,他的语气真诚了几分:“生日快乐。”
陆知铮滞了一下,下意识朝贺纾安看去,今天原来是他的生日?
随着白彰英开口,周围那些一直伺机寻找机会的宾客也纷纷围拢上来,“贺总生日快乐”的祝福此起彼伏,一件件包装精美的礼盒被送到贺纾安的面前。
贺纾安将墨镜摘下来,礼貌道谢。陆知铮立刻发现贺纾安的眼睛微微有些充血,上面满是血丝。
在这喜气洋洋的氛围中,贺纾安的唇色却透出些许苍白,那双平日里深情款款的眼睛里,也透着些许淡漠。
陆知铮看他这副模样,有点想问问贺纾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白彰英已经先一步上前,挡住了几个试图敬酒的商人,来到贺纾安身边低声说:
“一会剪彩结束,我整个下午都有空,到时陪你一起去南山墓园看看阿姨?今天这日子,你一个人……”
“不用。”贺纾安拒绝了,“早上我已经去过那里了。”
陆知铮在旁边低着头,将两人的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难怪贺纾安今天早起,脸色又显得那么憔悴,原来是早早去了墓园看亡母。
只是一般人会专门选在生日这天去扫墓吗,又或者贺纾安经常去扫墓,以至于连生日这边也不错过?
贺纾安最后仅在剪彩仪式上露了个面,便带着陆知铮出了酒店大堂,来到了电梯间。
“贺总,”陆知铮率先按下了下行键,打破沉默,“刚才听到白总提了您的生日,抱歉,我不知道原来是今天,没给您准备礼物。”
“我不过生日。”贺纾安目光虚无地看着前方,“这种日子,本来也没什么好过的。”
陆知铮能感受到贺纾安不想提这件事,便识趣地没有深入。
“对了,之前健身论坛那个帖子,”贺纾安换了话题,“在删帖之前,我让人查了一下ip,地址是金台大学的校园网。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