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这个鬼地方会让人失去记忆,变成行尸走肉。”兰瑟饶有兴致地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对方眯起了眼睛,似乎思量了一阵,然后道,“隙响。我是隙响。”
“——”
兰瑟很清楚地在对方眼中看见自己的瞳孔扩张了,一股近似于亢奋的情绪像电流般蹿过他的心脏,又迅速主宰了每一条毛细血管。
但他表面上还是很沉稳,继续很温和地建议道:“总待在这片大雾里总不是事,难道要这样悄没生息地死在这里面吗?不如先解决大雾的问题,再处理其他恩怨?”
两人在地上对峙半晌,踩着同一个时间点将手松开了。
爬起身时,兰瑟还特别热心地伸手扶了隙响一把,被对方条件反射式的避开。
“顺着这个方向走,”隙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但也不解释,人有点边界感怎么了?祂拿下巴点了一下前方:“我有感觉,那边的气息最危险……去看看?”
世上没多少疯子会在记忆一片空白时,还兴致昂扬地往危险的地方钻。不过很凑巧,现场就有两个这样的疯子。
两人都面上带笑,表面和谐地并肩前行。
隙响有没有戒备,兰瑟说不清楚,反正他是趁着雾大悄悄往怀里摸了一下,指尖在触及某两团光明神力充沛的东西时一顿,即使还搞不清楚这是什么,但心里顿时有底了。
“呼……”
像是猝然间跨过一面风墙,他们眼前的画面一变。
一大片春意盎然的绿铺陈开,兰瑟发觉他们站到了一片原野上,细白小花缀在草绿间摇摆,偶尔擦过脚踝。
“看那。”别人的“看那”都是往哪儿一指,隙响的“看那”是直接迫不及待地往那方向冲,“有只在写字的兔子!”
“?”兰瑟惑然望去,发觉所谓的“兔子”其实是个头发雪白的人。
那人身板很单薄,伏在案间也不知道在记录什么,记录得特别忘我,连续爆发出几串咳嗽,也没有打断他。
“喂。”隙响走过去轻踹了一下“兔子”的凳子,“你——”
祂的问话戛然而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腿像鬼魂一样穿过了板凳:“——什么鬼情况?”
兰瑟就更不可能清楚了。
他走到“兔子”身边,低头去看纸上的字,全是鬼画符,根本看不懂。
隙响在旁边像猫拍玩具似的折腾了“兔子”一会,很快无聊:“有点糟了啊。我们碰不到他,他好像也感觉不到我们在场?这样要怎么解决问题?”
祂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环境骤然一变。
“兔子”还在记录,但草原一晃又变成了一片乱糟糟的坟地。
漆黑的雾沉沉压在坟地上方,大量瘦骨嶙峋的尸首瞠着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裸露出来的肢体臃肿腐烂。
“咔……”
一道很细微的声音从尸山下传出来。
兰瑟循声望去,用手臂推了隙响一下:“那是什么?”
有白生生的东西从尸山下探出来,最初还看不清到底是蚯蚓还是什么。
它挣扎了很久,期间还沉寂了片刻,而后再度努力,终于探出半只小手。
“一个小孩?”隙响揣着手踱到小手边,像观察蘑菇探头似的新奇打量,“这小孩有什么特殊的,能让这地方专门放一个这样的场景?”
兰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场景太逼真了,逼真到恶臭都如此清晰。
他相信自己是一个很能忍耐、有必要时可以忽略这些小问题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心中刚好揣着另一种欲望,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走近隙响,趁着对方正兴致盎然、研究着那小半只手时,微微偏头,鼻尖靠近隙响鸦羽般的长发轻嗅了一下。
嗯,那股冷香的确是从这位神祇身上来的。
倒是和他对隙响的第一印象很相近,都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隙响的实力是又绝对强大的,这倒是跟这冷香带来的脆弱感又矛盾起来了。
“……”隙响兴致勃勃的左右端详顿住了,须臾后,高挑着眉毛扭过头,“你在做什么?”
兰瑟没在对方的脸上发现恶感,之前准备好的那一长溜借口顿时咽了回去,半真半假道:“这里的气味太要命了,借你的气息躲一躲。”
他这话说得艺术,把“我想闻嗅你的气息”、“我觉得你很好闻”等等直白露骨的欲望藏在了看似光明磊落的体面下。
隙响肯定是听懂了,动作顿了一下,神色忽然有点莫名难辨,但很快祂就大笑出声,一把压住兰瑟的头发搓小狗似的一通搓揉:“好你个家伙!你就是这么敬重神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