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总监勉强吃掉一半。
我把剩下的收进冰箱,在药袋上记下时间。回头时,曼琪还坐在地上,手伸进沙发底下,让总监自己决定要不要靠近。
那个动作让我想起她第一次听我说奶奶进急诊。
她没有说一定没事。
她只留下来等。
曼琪第一次来我家。
客厅比照片里小。阳台掛着那条黄色小鸭毛巾,桌上堆着讲义和几本翻到一半的书。水龙头修好后仍关不紧,过一会儿便在出口聚出一滴水。
我忽然看见这个家有多少地方不好看。
玄关堆着还没拿去回收的纸箱;餐桌一边高一边低,垫了两张摺起来的广告纸;沙发扶手被总监抓出一排毛边。我平常一个人住,从来没觉得需要解释。曼琪站进来以后,每一处都突然有了被看见的可能。
「有点乱。」我说。
「比我想像中整齐。」
「你把我想得多糟?」
「桌上应该都是咖啡杯,衣服堆在椅子上,冰箱里只有过期牛奶。」
「那是你自己吧。」
她笑了一声,把电脑包放到椅子旁。
「有吃的吗?」她问。
我打开冰箱。
两颗蛋、半包青菜、一盒前一天买的豆腐,还有奶奶出院时塞进我行李袋、一直冻着的另一盒鱼汤。
「可以煮麵。」
「你煮?」
「不然你?」
她捲起衬衫袖子,走进厨房。
「我负责不要让你把青菜煮太久。」
最后那锅麵是一起煮的。她嫌我切葱太大段,我嫌她一直偷喝鱼汤。水滚时,厨房的玻璃全蒙上一层白雾。
那是曼琪第一次站在我家,不是在门口等,也不是只看我传过去的一角。
她知道抽屉里的筷子放哪里,也看见那个修过仍会滴水的水龙头。
水珠聚在出口,很久才掉下一滴。
「原来真的是这个。」她说。
「什么?」
「让你第三天就知道我把你当成男人的水龙头。」
我伸手把它关紧一点。
「嗯。」
「修过还是会漏。」
「师傅说里面的零件旧了,换掉比较快。」
曼琪看着我。
「可是你没有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