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薛青青搬入听风馆。
她摒弃华丽的陈设,殿中布置得舒服素雅。
对于殿外大片的空地,她并未选择用花砖铺满,而是只用鹅卵石漫开一条小径,余下地方翻新泥土,栽花种菜,还加盖了一间精巧简单的小厨房。
收拾完毕,她将小老虎和菡萏接到了身边。
仅仅数日不见,两个孩子便又长开了不少,步子也迈得稳了些,只是性情一如既往。
菡萏依旧胆小粘人,扒住薛青青便不松手,会说话以后像个小话唠,虽然会的词不多,小嘴却叭叭个不停,也不知都在念叨什么。
小老虎虽也粘人,过了黏糊劲儿,却也不贪恋娘亲怀抱。他更好奇周围的环境,迈着小短腿到处走走看看,时而薅花,时而拔草,两只小手比风还快,宫人一个没留意,他就已经把手插入泥土中,掏来掏去,掏出蚯蚓也不害怕,倒把宫人吓得半死。
“不必管他。”
薛青青抱着菡萏,坐在檐下的藤椅上,对哭丧脸的宫人安慰道:“随他胡闹便是,玩得累了,他自己就老实了。”
知子莫若母,小老虎玩到晌午时分,自己就跑回了薛青青身边,浑身泥巴,活脱脱的泥猴子,还不停用小脏手揉眼睛。
薛青青知道他是困了,便简单给他擦洗过一遍,强喂了几口饭,喂完便抱在怀中哄睡。
小老虎一睡觉,菡萏也跟着犯困,扒着薛青青的手,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上放,意思让她拍自己,嘴里咿呀道:“娘亲,哄……”
薛青青哭笑不得,只能哄完大的哄小的,直到把两个都哄睡着。
她没用绫罗绸缎铺床,而是用了柔软的细布,铺前特地晒过太阳,上面暖融融的,泛着棉花的清香气。
睡着的孩子,总是要比醒时更加可爱。
看着孩子白嫩的小脸,薛青青的心都要融化。
想到过往萌生出的,掐死他们再自尽的念头,她自己都感到心惊胆颤,整颗心抖个不停,难以从惊惧中抽离。
她想象不出,自己怎能有那般狠心的念头。
直到宫人轻声提醒,薛青青抬手抹去,才发现不知不觉,她竟流了满脸的泪。
“娘娘因何流泪?”宫人为她递上帕子,关切道,“可是有何事难以想开。”
薛青青接过帕子,擦着眼泪道:“没什么,我流泪,并非是想不开。”
她舒口气,看着孩子,叹道:“而是想开了。”
反正无论怎么过,人生总不会一帆风顺,若无远虑,必有近忧,即便重来一回,她没有遭受过往种种,不见得便不会活成别的凄惨模样,重要的,不是怀念过往,或是担忧以后,还是把握住当下。
她此刻是清净的,孩子是舒适安全的,不就够了吗?
日后的难题,便留给日后的她去想,此时此刻,她是知足的,就够了。
薛青青将宫人们放去歇息,上榻躺下,柔软的手臂伸去,轻轻环抱住孩子们。
听着他们均匀柔软的呼吸声,她唇间噙笑,满足地阖上眼睛,安然睡去。
……
御书房。
静止不晃的东珠垂帘外,站着数名穿朱着紫的官员,个个屏声俯首,时刻等待传唤入内。
珠帘内,奏折摞满整张御案,博山炉无处摆放,被放置在了龙椅后的黑漆博古架上。
烟丝漫开,顺着卐字棱格倾泻而下,淋在年轻天子的衣袍,袍上龙纹栩栩如生,伴着烟丝腾云驾雾,睥睨凡尘。
殿内一派寂静,针落有声,唯能听到朱笔批阅奏折的沙沙声响。
忽然,笔锋声停顿。
内侍近前,等待天子开口,道出传唤官员名讳。
烟丝缭绕,裴怀贞抬眸,瞳色沉郁漆黑,低声道:“皇后今日,都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