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怜心疼还来不及,当然不会因为被猫儿抓挠两下,就选择生气动怒。
但他受不了,这只猫竟不再认可自己这个主人,还成日想着离家出走,用不吃猫粮的方式闹自尽。
他可以接受暴怒的她,带刺的她,却唯独不能接受失去她。
所以对他而言,她只要能够做到不离开他,不寻死,她做什么,他都能展现出常人所没有的包容。
毕竟,谁会对一只猫有过多要求?
薛青青这般捋着思绪,不知不觉,窗外暮色四合,天际霞光弥漫,殿内光线渐暗。
她盯着纸上字迹,神色安静,连宫人何时掌灯都未曾察觉。
灯影映入她的瞳仁,照见瓷白的脸庞,长睫垂在眼下,表情神态,一如往日时分,只是相比往日,更多了些阅尽千帆后的冷静。
宫人行至她的身边,柔声提醒:“娘娘,御膳房的已来传膳,您该用膳了。”
薛青青毫无食欲,又担心若不吃饭,那人会迁怒她身边宫人,或是直接出现到她面前,强行喂她食物。
她索性点了下头。
宫人面露喜色,扶她下榻。
薛青青却道:“我身子已好了许多,不必如此精心侍候。”
她顿了顿,接着道:“你派个人,去御书房一趟,告诉陛下,我不想住在紫宸殿了,想换个住处,但也不想住在皇后寝宫,住在哪,我想要自己挑选。”
宫人应声退下。
过了约有两炷香,宫人回来,手捧托案,喜笑颜开:“回禀娘娘,陛下听说您想自行挑选住处,一口便应允下来,还特地把内苑的殿宇挑选一番,将觉得好的,亲自提笔记下名字,让奴婢呈给娘娘,供娘娘随意挑选。”
宫人说着话,躬身将托案奉上。
薛青青凝神望去,见案上果然放有一纸名册,透过纸背,依稀可见俊逸工整的字迹。
但她只是看着,并没有打开的念头。
她想搬离紫宸殿是真,她早就受不了这个处处都是他身影的地方。不想搬去坤宁宫也是真,一想到曾欲害她性命的太后,当皇后时,在那住过许多年,便感到难以言说的别扭。
念头都是真的,但比起想要尽快搬出去,更多的,是她在试探他。
如今看来,她的那些猜测,都是对的。
对于她能主动向他提要求这件事,他应该是乐意之至的,他也的确可以做到“她要什么,他便给什么”,甚至,他会给她最想得到的自由。
但那个自由,必须围绕着他。
只要还身处皇城之中,不脱离他的掌控,他随便她如何。
“娘娘?”
宫人轻声提醒:“您打开名册看看,这上面的住处,无论是位置,还是风水,都是内苑中数一数二的好,您看着哪个名字顺眼,可以先勾出来,奴婢派人先行过去打扫修缮,等待娘娘凤驾亲临。”
灯影惺忪,起伏在薛青青的眉目间,她眼底毫无被圣心眷顾的喜悦,唯有尘埃落定后的疲倦。
“我累了,想先歇着。”她嗓音淡淡,“先放在这吧,我明日自会看的。”
“是。”
次日,薛青青并没有看。
她亲自到了内苑,将诸多宫殿一一挑选,最终择定一座位于西北角落,周遭栽满竹子的开阔殿宇。
宫人欲言又止,说此处偏僻,远离紫宸殿,过往都是把不受宠的妃嫔扔到这里,且常年失修,早已不宜居住。
灼目春光下,微风阵阵,竹林随风晃动,落叶沙沙,竹香清冽扑鼻。
薛青青抬手遮住眉目,凝眸望去,瞧见匾额上,已经蒙灰的“听风馆”三字,柔声道:“你们觉得偏僻,我反倒觉得清净,何况这儿竹子多,和我以往的家很像,我看着,觉得很是亲切。”
见她这般,宫人只好作罢,吩咐下去打扫,另遣人去给御书房那边回话,说地方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