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到话说出口,她鼓足全身勇气,也不过是吐上一句:“放了他们。”
细雨坠落,流经裴怀贞昳丽的眉目。
他看着妇人眼底那点胆怯的勇气,眼神噙笑:“好。”
下完命令,他自侍卫手中取过披风,将薛青青包了个密不透风,确保连根头发丝都不会被雨淋到,一把将人拦腰抱起,大步走向马匹。
薛青青的视野皆被漆黑挡住,看不到丝毫的光彩,却也能感受到,她已经侧身落在了马背上,身前是潮湿的雨气,身后是男人的胸膛。
隔着春日薄衫,她能听到身后的心跳,急促有力,透着无法抑制的兴奋,就像打赢了一场胜仗。
“驾!”
只听帝王一声响亮呵斥,马儿扬蹄踏碎清明春雨,直奔城门。
城门上,门卒翘首眺望,见圣驾将至,连忙抡锤击鼓,鼓点穿过雨幕,传入京中大街小巷,巡游的兵卫听到信号,立刻扬声疏散百姓,开出一条直通皇城的畅通直径。
马蹄声踏上天街,势如破竹,一鼓作气奔往皇城。
千重宫门次第打开,两侧禁军甲冑森森。
紫宸殿的宫人鱼贯而出,掌灯熏香,锦毡铺地,内侍备好帝王更替的常服,膳房着手筹备晚膳。
裴怀贞全身湿透,甫踏入殿门,便有内侍围绕上前,擦面递帕,解带更衣。
殿外雨声如注,压下一切杂音。
“陛下,御史大夫常大人,在外跪了一天了。”
内侍战战兢兢,将情况如实汇报:“常大人说,今日若见不到陛下,他便一头撞死在午门的立柱上。”
裴怀贞扯下湿透的外袍,随意丢给宫人,冷笑一声:“安排几个人跟着,及时收尸。”
他说着话,目光已越过众多宫人,落在紫檀木镂雕的七屏龙榻上,榻上挂檐高高悬空,其上雕有九条游龙,龙身蜿蜒,威风凛凛。
挂檐下,厚重的披风滑落,露出里面新雪一般的人,妇人莹白的肤色被捂出粉腻的嫣红,发髻早在不知何时散落,乌发堆在颈间,湿热地黏在脸侧,弯出柔软的弧度。
薛青青呆呆地坐着,并未察觉到落在身上的晦暗目光。
她一动未动,大气不敢出,分明是被强行摁坐在这龙榻之上,却没有丝毫地反抗,只是头低着,身上不停发抖,双手紧紧攥着膝上杏花白的裙面。
裴怀贞抬起手,宫人们会意,躬身行礼,无声退下。
兽形香炉轻吐烟丝,烟气既清且直,扶摇而上,盘旋在繁复的藻井之间。
他轻迈步伐,行至榻前。
榻上妇人仍在发抖,并未留意到面前的身影。
裴怀贞伸手,在妇人的眼前轻晃而过。
薛青青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面前之人身长玉立,身上已脱去那身威严冷清的玄色锦袍,上身只着一件雪白中衣,中衣湿透,几乎透明,隔着薄薄的衣料,依稀可见块垒分明的腰腹肌肉。
她直直盯着这张曾日思夜想的脸,目光朦胧恍惚,如身处梦中。
裴怀贞弯了唇角,眸色不自觉地柔和:“傻了?”
薛青青乍然回神,眼波闪动着,急切地出声:“孩子,我的孩子在哪?”
“放心,”裴怀贞道,“他们已被接入宫,有乳母专门照料,晚些时候,朕自会带你去见他们。”
薛青青眨动了下眼睫,泪珠掉落下来,攥在裙面上的手愈发收紧。
她想现在就见到孩子,她不想把孩子交给别人照料,她想带着孩子离开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