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应了声。
店员就往里一指:“你进去找他。”
门店前后两头是通的,前门临着巷子,后门通着另一条更窄的背巷,算是各家商铺的卸货区。
周莜仍有点恍惚,从堆得满地的水泥包漆桶中间小心翼翼地钻进去,侧着身子,走到了店铺后门。
后巷照不到阳光,眼前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周莜独自走进了那条昏沉的窄巷子。
人刚走进昏暗的空间,眼睛难免有些不适应,眼前黑了一瞬,她才逐渐看清了后巷的一切。
大敞的铁皮卷帘门边,堆着两桶油漆,靠在墙上立着一把长滚刷,地上铺着好多报纸,报纸上是一架人字梯。
有个赤膊高个子跨立在梯上。
巷子里,那暗河般的光有些朦胧,将他身上极其高大修长的骨架与薄而匀称的肌肉笼出一种湿润又哑哑的汗光,可偏偏肌肉轮廓在这样的光里,却又意外显得格外分明清晰。
这个人字梯上的高个子,瞧着似乎才十八九岁的模样,麦色皮肤,眉骨深邃,及其年轻。
他干活热得额发都湿了,有些乱糟糟地被捋在额角,汗水沿着颈线一直往下淌,在锁骨凹陷处汇聚,又顺着起伏的胸膛缓慢滑落。
也不仅是汗珠,在他的颧骨、肩膀、手臂和窄瘦腰腹上,甚至连低低挂在胯上的黑色短裤,都不可避免地沾满了飞溅的白色油漆点子,斑斑点点,像夜色里的星子。
听到前门传来呼喊声和脚步声,那个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手里的刷子往油漆桶里一搁。
周莜恰好走到梯子下方,轻轻抬起了头。
他单手扶着梯架,站在梯子的最顶端,缓缓垂下眼帘,瞥了过来。
夏日的风闷热沉默,仅有一丝极窄的阳光从两栋楼房的缝隙间切进后巷,斜长的光痕恰恰洒在两人交汇的视线之间,也映得他的眼眸乌亮饱满。
少年人的瞳仁湿漉漉的,像是含着昨日的大雨。
黑皮、短发、肌肉……以及一双在昏沉暗色中如野犬般灼亮的眼睛。
那双眼澄澈直白,正好奇地打量着她。
周莜倏然被这饱饮日光与海风的蓬勃身体迎面冲击,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一天,那一刻,那个场景。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陈暑。
此时,她还不知道他叫陈暑,更不知陈暑的来历,她只是有些呆愣愣地想:
他……
他怎么……
长得好像她的狗。
这么想实在有些冒昧,但是……当初捡到薯条的时候,它也是这样,好大一只,浑身脏兮兮的,蹲踞在一间倒闭的狗咖围墙上,睁着亮亮的狗狗眼,好奇地歪头打量着她。
而且……怎么连……连小名都差不多。
她的狗也叫大薯。
薯条的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