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还没这样坐过船呢,都是坐上头那层。
船不紧不慢地又开回到了樟溪镇码头,哑巴把铁链子解开,重新发动三轮车,周莜再次爬上后斗,突突突地跟着哑巴叔往镇上的老街去。
桂芝婶姓王,她弟弟王胜达在镇上开了家建材家装店,不仅卖瓷砖涂料和板材,自己也有一队施工队,可以承包装修。
樟溪镇不大,满街的行道树都是芒果树,似乎自她小时便是如此,二十几年了一点没变。
现在树上的芒果还是青的,小小的,一串串垂在枝头,周莜仰头看得入神,等三轮车经过胜利路的时候,她还忍不住探头往南边的巷子里看了很久。
她记得镇上有家面包店,就开在她小姨父的老家附近,小时她随周老师来吃过,很好吃,不知还在不在?
但哑巴叔骑车太野了,嗖一下就开走了,她愣是没看清。
很快三轮车就拐进了一条老街。
台风的威力终究不够大,风雨一过,并没有给这个南方小镇带来多少久违的凉爽。
临近中午,天空晴得没有一丝云彩,骄阳似火,地面散发着滚烫的热浪,空气似乎也被烤得粘稠了起来。
小镇几乎要被酷暑的阳光烤化了。
巷子越往里越窄,两侧堆放的杂物也越来越多,三轮车开到一半就进不去了,哑巴叔只好拉起手刹熄火,领着周莜顶着太阳往里走。
两人一前一后,没走多远,便走到了一家叫“胜达建材”的门店前面。
这店面占地挺大,门前停着一辆两轮的手拉推车,两个店员挥汗如雨,正接力往里卸一包包重达几十斤的水泥粉。
其中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店员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擦眼角的汗水,扭头看到哑巴,把手里的水泥包递给下面的同伴,直起腰来,咧嘴就是一笑,和他比划:“哑巴来了?你是不是来帮忙抓那小子的?他在这里当小工当上瘾了,死活不走!”
哑巴啊啊地摇了摇头,粗糙的手指向后指了指周莜,先是指指天花板,又比划了一个刷墙的动作,最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做了一个装玻璃的手势。
“她,要刷墙、装玻璃、吊树,修屋顶。”
另一个年长些的店员看懂了,拍了拍手上的水泥灰,哦了声:“对对,是有这么个事儿。桂芝姐打过电话来的。但老板刚刚带了其他人去隔壁村接大活儿了,留了话让我们俩先跟你过去。那这样,我们今天先弄弄玻璃和墙,至于屋顶嘛,老板说等他下午干完活回来亲自带人弄,给你们铺钢骨架和彩钢瓦,两三天就能完工,还结实耐用。”
哑巴点点头,又啊呜啊呜跟周莜比划。
周莜看不懂,有点茫然地看着哑巴叔,还有点犹豫,想掏出手机来给他打字,却又在想,哑巴叔会打字吗?后来还是旁边的店员见状笑了一声,热心地帮忙翻译道:“他是问你行不行,用彩钢瓦和钢骨架这种方案行不行。”
建筑方面周莜更是一窍不通,但好歹工作了几年,遇上不懂的也不算太慌。
她立马用手机查了一下什么叫彩钢瓦,这东西的优点缺点有哪些,又跟店员问了价钱,店员说了一个数,她先在手机上记下来,然后又打电话给陈阿爷问了下行情,还确认了一下这种材料在岛上用行不行?耐不耐腐蚀、潮湿,容不容易生霉,抗不抗风。
也算是当总助的职业病了,一瞬间各种需要确认的细节充斥在她脑海,材料厂商、工期、施工等等,她挨个用备忘录记下来,记完才猛然回过神:现在她又不上班了!
确定材料价钱都没问题,让店员打电话给老板谈了谈价格,想了想确实没什么遗漏,就挺利索地点头说好:“没问题,就按老板说的方案来吧,辛苦你们了。”
哑巴见周莜这边安排好了,便抬起手比划了一下,指了指外面的马路,说他先去菜市场卖荔枝,一会儿来接她。
周莜在店员的翻译下,赶忙又说好:“哑巴叔,你骑车慢点啊,注意安全。”
……刚刚她屁股都快颠散了。
哑巴匆匆忙往巷子里走了,店员那头也风风火火地安排起来了:“那我和老隆先去找开吊车的,你家里还有棵断树要吊起来是吧?那你先进店里等等吧,外面太阳毒。我顺带叫人给你拿色板,看看你要刷什么颜色的漆,然后给你挑漆料,你直接进去……”
这人似乎误以为周莜是熟人,说话间太过热络,其实她一个人也不认识。他话里话外这些陌生的人名听得她懵头懵脑的,刚点头说谢谢,那人就回头大喊一声:
“大暑!有人找!”
大薯?这个听起来完全相同的名字令周莜心头一颤。
“大暑,你后门的活儿先别弄了,有客人来了,你先给人拿个色板!客人要刷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