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地一声,沈杪面无表情地按断了电话。
安全的卧室里蔓延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半晌,床上的青年把那个沾满古龙水气味的枕头按进怀里,接着,他缓缓伸出双手抱住了头,黑发遮住了他所有神情,显露出的下半张苍白小脸上,牙齿死死咬住了苍白的唇。
几分钟后,沈杪缓缓抬起头,他茫然的瞳仁里闪烁着矛盾又异常的冷光,他利落地脱下睡衣,换上外出穿的衣服。
接着,他在一片黑暗里放轻动作离开了家,坚定地按下了电梯按键。
……
楼下一层总裁办公室。
休息室里,正在谈合作案的杨青难得神情复杂地看着好友,若有所思道:“他死的…”微妙地一顿,他连忙修改了措辞:“他失踪的那一年半,你全靠致死量的工作和酒精过夜,现在人总算回来了,你为什么还要喝这么多酒?你不怕那小孩儿说你?”
索诺面无表情一字不落地浏览着那份文件,淡淡道:“他不会知道这件事。”
即使楼上有那面酒柜,他也从未在沈杪面前喝过酒。
杨青看着对方动作抽了抽嘴角:“你那大都会最强的律师团队都看过了你还看那么仔细干啥我又不会坑你!你这强迫症的破毛病到底啥时候改改?”
顿了下,他头皮发麻地看着桌上那空了大半的威士忌:“说实在的,你就不怕有一天把自己喝死后你看得死紧的小孩儿就没人管了么?让我猜猜看,就连你爸妈也不知道他现在的真实情况,对么?”
对面高大俊美的男人明明喝了许多酒,冷峻的面孔上却没有丝毫醉意,他放下文件神情泛凉地看向对面的好友,淡淡道:“你要知道,即使已经通过了董事会的决议,这份文件我不签字也不会起效的。”
杨青立刻闭嘴了:“大少爷我错了。”
正在这时,索诺英挺的眉却突然皱了起来,他神情锐利地看向门外,若有所思地道:“你刚刚有听到专用电梯运行的声音么?”
杨青一怔,满脸茫然:“啥?”他啥都没听到啊。
索诺却已经毫不犹豫起身,大步向外面走去。
杨青怔怔看着男人匆匆离去的高大背影,半天回不过神来。
……
去了楼上后,索诺彻底确认,沈杪不在温斯顿大厦。
他满面寒意地调动查看了所有能看的监控,只看到那个青年像失了魂一般出了温斯顿大厦、在大半夜失魂落魄地走在大厦附近的路上。
离开大厦的监控范围后,索诺却根本在短时间内确认不了沈杪具体的去向。
他只好调动一切能调动的存在去不计一切代价地去查。
……
凌晨四点的路边,杨青皱着眉看向黑暗里刚刚打过无数个电话,脸色冰冷骇人至极的男人:“你先别急冷静点,他要是单纯走路的话走不了多远的,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了——你也别怪那孩子,你知道他现在的情况的!”
索诺神情冰冷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薄蓝的眼珠满是可怕至极无法辨认的暗影,同那一年半里无数个瞬间如出一辙。他没有说任何话。
杨青却被骇得后退一步。
正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拿着份文件头皮发麻地上前,道:“查、查到了,这个号码今晚给他打过电话。这是这个号的身份信息。”
索诺面无表情地接过,看到文件上那个本该早就确认失踪有极大概率死亡的名字时,他瞳孔猛地一缩。
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他神情冰冷地大步上了路边那辆车,连司机和保镖都未来得及上去时,索诺已经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车子,向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黑漆漆的天上突然落起雨来,很快就大雨倾盆。
……
破晓的大雨里,索诺终于在那个墓群附近的儿童公园里找到了沈杪。
空无一人的公园里,漂亮的青年正安静地抱膝坐在一棵树下,他轻轻低着头,浑身被大雨淋透。
索诺站在路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幕,只觉得嘈杂讨厌的雨声在一瞬间消失,整个世界都变得死一般寂静。
男人举着把黑伞大步走过去,终于举到沈杪头顶时,他半蹲下来,伸出大手用力握住了青年的肩。
沈杪仍旧低着头,他平静沙哑而疲惫的声音轻轻在大雨里响起来:“温斯顿先生,我找不到路……我明明记得,就在这附近的。”
沈杪:“他们一定会责怪我的……怎么会有人长到20岁还会忘记去自己父母墓地的路呢?”
他终于抬起那张满是雨水苍白至极的脸,苦笑着看着男人道:“我是不是很没用?”
铺天盖地的大雨里,索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心脏这种肉做的东西开始碎裂到底是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