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全心全意看着他的漂亮眼睛此时仿佛能把人灼伤。
但这只是沈杪表达感谢的方式。他病了,他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男人薄蓝的瞳仁里仿佛飘过一朵美丽得像带着罪恶诅咒、却绝不可触碰的云。
索诺面无表情,哑声道:“不客气。现在去睡。”
沈杪闻言乖巧地点点头,随即爬上床躺了下来,他的手仍旧不舍地牵着男人的,他心疼地用手指轻轻划过男人手上的纱布,小声问道:“您还疼吗?”
索诺头皮发麻,另一只大手悄然紧紧握成拳,他面无表情地扫向枕头上的始作俑者,淡淡道:“不。”
沈杪“哦”了声,眨了眨眼睛似乎还要问什么,男人却已经利落地从沈杪那里抽出了那只大手,覆在了青年的眉眼处,他像是叹息一般凉凉地命令道:“睡。在大都会午睡时间话太多的小兔子会被兔子妈妈丢去厨房煮三百根萝卜。”
沈杪“唔”了声,随即乖巧地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眼睫触碰着男人的掌心、带来一阵让人心惊肉跳的痒意。
沈杪却毫无所知,他的唇边浮出浅浅的涡旋,好听的声音因为困意带着撒娇一般的鼻音,他轻轻道:“温斯顿先生,您又在捉弄我,是吗?”
沈杪:“但我会听您的话乖乖睡觉的。因为我梦到的那些事情里,我好像总是很听您的话……”
说着说着,他的话就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青年的呼吸变得安稳绵长,索诺才移开那只大手。
寂静昏暗又安全的卧室里,男人面无表情地看向床上那张过于安静甜美的睡颜:沈杪过于信任这个房间,睡着时罕见地全然放松下来,仿佛毫不设防。
他的黑发有些凌乱,小半张脸都陷进柔软的枕头里,过于白皙的脸颊泛着浅浅的红,他整个人看起来乖得像个天使,完全就是那种世界上所有父母都趋之若鹜的听话孩子。
索诺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看了他很久,半晌才挑了眉凉凉道:“但是,沈杪,你才不是个听话的小孩儿。”
熟睡的沈杪下意识黏糊糊“唔”了声,他翻过身,像雏鸟一般重新眷恋地抱住了男人的手,进入了更深更甜美的梦眠。
“……”
索诺直直看着沈杪,不知看了多久,他终是将另一只手里不知摩挲了多久的手铐钥匙拿了出来,利落地打开了那副将他和沈杪锁在一起的镣铐。
他放轻动作从沈杪怀里抽出了自己的手,也拿走了那副手铐,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
这天晚上,索诺没有回来。
老管家给出的解释是,今晚他和杨青有公事要谈,恰巧还有个应酬要参加,就直接睡在外面酒店。
老人轻轻抱了下青年,慈爱地道:“明天早上他就回来带你去医院做检查啦,你乖乖睡觉,好不好?”
沈杪有些失落地咬了下唇,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这一夜的梦仿佛长得没有尽头,即使都是一些开心的梦,沈杪也因为身体过载而在半夜醒了过来。
他抱着索诺的枕头迷迷糊糊半坐起来,不断揉着抽痛的太阳穴。
那些梦其实都很好很好,他之前画过无数次的火柴人全都在那些渐渐变得清晰的梦里显露出温暖可爱让人眷恋的轮廓。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被月光照亮的大床上,沈杪抱着枕头,孤零零地垂着头,忍受着那些因为记忆缺口而在身体里涌现的不安和惊惶。
可偏偏,他脑海中天然地认为应该在任何时刻安抚他的男人却不在。
沈杪深吸一口气,像抓着浮木一般把那枕头抱得更紧,甚至把脸埋了进去,那疼痛和惊惶却没有减轻分毫。
此时,床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沈杪一怔,还以为是索诺的消息,他连忙抓了过来,打开查看后,面孔上却缓缓浮出些许空白的茫然:
【沈杪,你小子可真够忘恩负义的,自己发达了就忘了你血脉相连的亲人。听那追债的说,看上你的可是那个温斯顿家,哼,这些年你过着这么好的日子,就一点都没想起我们来么?真是和你那对父母一样冷血蔫坏!from未知号码】
沈杪微微皱了眉,面上缓缓浮出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他忍着头痛,回复道:【你是谁。】
下一瞬,手机“嗡”地一声打了过来,沈杪面无表情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半晌,接着利落地按下了接听键,下一瞬,一个粗粝难听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清晰的恶意与嫉妒:“呵呵,总算接电话了哈,好侄子,现在想和你说说话还真够难的!”
沈杪仍旧没有想起这个声音。
手机的泠泠冷光里,他的面色一片冰冷惨白,他的声音平静无澜,冷漠疏离至极:“你想做什么。”
电话那边似乎啐了口痰,男人恶狠狠道:“先给我打一千万!老子和你婶婶弟弟刚回大都会,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而你却在温斯顿家吃香的喝辣的,你也好意思啊!
你对得起我们当年辛辛苦苦养育你么?你对得起你爹妈吗?你爹妈要知道你运气好发达了这么对他们的弟弟,非得变成厉鬼从坟里爬出来把你打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