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他第一次无法准确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觉得那颗向来冰冷安全的心脏一瞬间有了什么可怕的酸酸麻麻的知觉。
让他罕见地生气。
沈杪仍旧在低着头轻声说话:“我可以不要奖学金,但是——”
“停,”索诺再也听不下去。
沈杪一怔。
索诺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像逗小孩儿一样用力点了下少年的脑袋,他道:“没有给你请假是有原因的,因为我本来打算——”
说到这里他微妙地顿了下,继续道:“小孩儿,你不可以不要奖学金。只要是属于你的,你什么都得要。”
索诺并没有就这个多解释,只是继续转移了话题,他道:“总之,要聊的事情很多,我们一条一条来。”
少年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因为正在抽条的成长期营养又跟不上,衣服便显得有些空荡。
他的脖颈处缠着绷带,一张小脸雪白素净,脸上浮动着些许对接下来的谈话的茫然和不安。
沈杪有点紧张地回复道:“。。。。。。好?”
温润的灯光里,索诺用那双美丽的蓝眼珠直视着少年:“第一件事情,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即使这问题问得没头没脑,沈杪也知道他在问自己五天前为什么给别人挡枪。
真实答案是,如果那个老人死了,他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孙子孙女了。还会有两个和他同龄的高中生很难过,他太知道失去亲人是什么滋味了。
而他的体质很特别,一般来说,很难死掉。
更何况他竟然还救了给予过他善意的索诺先生。
但这件事涉及到让他最不安的秘密,他不太想回答。
于是在社交方面一窍不通的少年歪着脑袋思考了一分钟,才有点为难地看着索诺,干巴巴道:“。。。。。。可以不回答吗?”
索诺:“。”
他若有所思地扫了眼少年光洁的脸颊——那上面已经看不到任何伤疤的痕迹了,他并未提这件事,只是挑了眉道:“当然可以。但是——”
索诺强势而又几近无奈地道:“你要养成的第一个习惯就是,把直接说‘我不想’、‘我不要’内化成你的习惯,而永远不要从别人那里拿到许可。没有人有资格‘许可’你,沈杪。”
沈杪一怔。
索诺却又开始说第二件事了:“能告诉我,你刚遇到我时那些伤是从哪来的么?”
如果不是那些纷杂的线索总是缺几个关键的环节联系不起来,他是不会直接问沈杪的。
沈杪愣了下,这仍旧涉及到他的秘密。
他又要习惯性地说问句,突然想到什么,就有点飘忽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我不想回答——你说过我可以这么说的。”
索诺没忍住轻笑出声:“。。。。。。很好,有进步。但下次拒绝他人时,要理直气壮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话。”
接着,他没给少年反应的时间,说起了第三件事:“我已经办好了你的收养手续,转学手续流程也快走完了——至于你叔叔一家,他们已经被定性为失踪。”
索诺耸耸肩:“所以所有流程都非常顺利。”
沈杪瞳孔猛地一缩。
索诺面上又浮出那种像在欺负小孩儿一样的微笑,他甚至罕见地轻叹一口气道:“在领养这件事情上,我并不是那种喜欢强迫他人的类型,沈杪。
我勉强尝试过尊重你的意愿,用我的方式去为这份我难得看得上的缘分做些什么。我本来打算,做完这些后,就和你两不相干——当然,艾伦和艾丽莎仍旧要和你做朋友,我也管不着。”
做的事情包括:比如继续对沈杪遭受虐待的调查(即使沈杪现在不说,他也不会放弃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