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盏里的油快燃尽了,火苗忽明忽暗,把屋里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徐老头扔下斧头,走到炕前,从灶台边拿起一把菜刀,把绑着柳氏手腕的腰带割断。
他的手还在抖,割了好几下才把那又粗又韧的腰带割开。
柳氏的手腕一松,整个人便软软地倒在了炕上,蜷缩成一团,浑身不住地发抖。
徐老头站在炕边,低头看着柳氏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她被灌得湿透的衣襟,看着她大腿上还在往下淌的浊液,看着她被绑了许久的手腕上那几道殷红的血痕。
他心中那团怒火并没有熄灭,只是从方才那种要杀人的暴烈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沉郁的钝痛。
是他自己把这娘俩留在这个吃人的村子里。
是他自己雇了那个蛇蝎心肠的田婶。
他自以为安排得妥妥当当,却差点把她推进了火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是他先杀了沈远,是他先霸占了她,是他把她从庐州带到这个陌生的村子,是他把她丢在这个四面都是豺狼的地方。
他以为自己是来救她的,可他有什么资格救她?
柳氏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躺在那里,浑身发抖,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不知道该对这个老头说什么——他杀了沈远,他是她的仇人;可方才又是他握着斧头冲进来,把她从那三个畜生手中救了出来。
她该恨他,还是该谢他?
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两人就这样在沉默中对峙了许久,谁也不说话。
炕桌上的灯盏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点油,噗地灭了,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角落里传来几声老鼠的吱吱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忽然,摇篮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啼,划破了黑暗和沉默。
柳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猛地从炕上弹起来,踉跄着跑到摇篮边,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小家伙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饿了,只是困了,只是想要母亲的怀抱。
她把儿子贴在胸口,泪水无声地淌进孩子的襁褓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徐老头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听着柳氏压抑的抽泣声,听着儿子渐渐平息的啼哭,听着窗外远处被惊动的狗一声接一声地吠着。
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那股支撑着他连夜赶回来的力气在一瞬间全垮了。
他扶着墙,慢慢坐倒在炕沿上,从腰间摸出旱烟袋,手指却抖得怎么也点不着火。
有诗为证:
月余辛苦为家谋,谁料归来见丑羞。
炕上娇娘含泪辱,床前恶汉逞淫游。
满腔愤火冲冠起,一柄寒刀取命休。
莫道老儿无血性,血性原在逼中求。
不知徐老头此番虽是退了群狼,却已惹下大祸,此后又将如何收场,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