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无法离开尸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烧成灰,装进骨灰坛。不断有新的尸体来到殡仪馆,她害怕过,但并没有新的灵魂体出现。
呆在殡仪场的这几天,江妤的大脑很吵,也很安静。
没有手机,也没人说话,她只能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咀嚼过去。
一块上学、考试、旅行,她和蒋心妍做过姐妹会一起做的所有事。因为蒋心妍性格敏感,所以除了她之外,江妤没有再交任何朋友。
她以为蒋心妍将她视作妹妹,直到现在才知道,她原来这么恨自己。
恨到,要她死的面目全非。
江妤绞尽脑汁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恨自己,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惹人讨厌。网上都是骂声,明明还没出道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她的声音和妈妈很像,听她唱歌会回想起她妈妈年轻时的模样。
但后来,这种相似却成为一种原罪。
她放弃表演选择音乐是为了留下妈妈的影子,结果却被骂说是她妈妈唯一的污点,她的存在,变成了黏在艺术品上的廉价不干胶。
“小妤,要不然…你试试看换个赛道?你不是一直都喜欢表演吗?”
就在这时,江妤的脑子里忽然闪过经纪人当时和她说的这句话。她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当初听从段姐的建议,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段姐……
回忆起和段丹红不欢而散,江妤咬紧了唇。
段丹红是江妤生母的忠实歌迷,受她妈妈的资助才成功念完大学,是业内知名的经纪人,在江妤大四时签下了她,但她们相处得并不好。
明明是妈妈的歌迷,但段姐却一点也不支持她唱歌,甚至都不喜欢她这个人,总觉得她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只有姐姐一直支持……
姐姐?
眸光一滞,江妤的心脏阵阵发冷。
名为亲情与友情的糖衣融化后,迷雾散去,蜜糖都变成穿肠的毒药,每一粒甜都熬成了腥苦的血。
变成非人非鬼的怪物,呆在阴暗的角落,江妤终于看清了自己身边的人。她没有再往下想,不敢再往下想,像蘑菇一样缩在殡仪馆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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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灰在殡仪馆呆了多久,江妤就在角落缩了多久,直到下葬的那一天。没人来接她回家,她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永眠在异乡的土地。
很大的雨。
整个世界都淋成灰色。
许久没有来到室外,看到雨滴的瞬间,江妤下意识抬手为自己遮雨。直到雨水穿过身体,她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只是一个灵魂。
没有葬礼,石碑刻的上全是法文,江妤看不懂,甚至不知道哪个是自己的名字。恍惚间她忆起从前的生日宴会,过往的绚烂和如今的不堪就像两个极端,繁华散尽后,留给她的只有血淋淋的真相。
没人参加她的葬礼——
她的死,对这个世界来说无足轻重。
江妤坐在树杈上,看着工作人员收拾完,淋着雨,骂骂咧咧离开,整个墓园只剩下她一个人。
雨势太大,今天连探亲的人都没有。
她抬眼望向遮住山脉的乌云,默默地等待它散去,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但她无事可做,无处可去,只能一个人呆在这里。
乌云完全没有散去的迹象,雨越下越大,江妤觉得自己骨灰坛可能进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