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挂断电话,捞过床头柜上的车钥匙,大步朝外奔去。
…
发情期的时间比平时要难捱百倍,热意已经侵入骨肉,全身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滚烫的水仿佛在胸腔里沸腾,烫得裴意然心脏麻木,耳朵里只剩下咕噜噜的响声。
紧紧搂在怀里的衣物也无法蕴藉躁动不安的热意,气息越来越淡。
裴意然莫名感到难过,眼球干涩肿胀,却较劲般不肯落下一滴泪。
纷乱细碎的记忆源源不断涌入脑海,一件一桩裹挟着湿润泪痕往外翻涌。
他想到刚遇见院长时灰扑扑的模样。
他藏在垃圾桶后,太害怕这个只有一只眼睛的怪人,吓得呲牙颤抖。
哪怕院长抱他的动作很温柔,还是应激咬了院长一口,小臂上的疤痕随着年岁更迭愈来愈深。
他想到幼年发情期难受和黎想打架,最后被院长隔离在小房间。
隔着薄薄一块门板,他听见黎想在门外哭,口齿不清反思自己不该和小意打架,求着院长放自己一起进去,哽咽着说小意一个人会害怕的。
他想到养伤那几日,进食会牵扯到伤口,所以每顿都吃得很少很少。傅砚川发现后,便一口一口喂。
夜里疼得胃里翻江倒海,呕吐物沾得到处都是,一夜几次,反复无常。
他自己都嫌弃这么狼狈的自己,破罐子破摔躺在污浊中。傅砚川却不厌其烦一次次将他打理干净,哄他入睡。
他恍然惊觉,自己竟然流过这么多眼泪,竟然能记住这么多画面。
所以在误会院长抛弃自己后。
所以在看不见找不到黎想后。
所以在听到傅砚川的欲言又止后。
连难过也显得更深刻。
他闷在被子里,瑟缩着藏进这一小方缝隙,将自己与外界隔离开。
脑袋嗡嗡作响,平日敏锐的听觉罢工,没听到门外急促杂乱的动静。他蜷缩成一团,垂耳兔布偶紧紧挤压在怀里,硌得胸口隐隐作痛。
他从这痛感中获得一丝微弱的缓解,迷迷糊糊似乎听到有人在唤自己。
傅砚川没在卧室找到人。
冥冥间,猛然调转方向,抬腿往自己的房间走。
推门而入的刹那,一室景象纳入眼底。
床上散乱堆放着他的外套,被子拱起小小一团,隔着一小段距离,都能感受到颤抖的幅度,都能想象被子下瘦小单薄的身影。
脑海里是无尽的懊悔,四肢发沉。傅砚川喉间小意漫开浓烈涩意,他怎么能这么放心留小意独自在家。
承载小狗人安全感的小空间骤然被外界破坏,明亮的光线覆到脸上,映清裴意然潮红的脸。
他身体紧绷,防备挣扎起来,下意识躲开探向自己的手。
“是我,小意,是我。”傅砚川哑着嗓音,一遍遍安抚。
鼻尖萦绕开熟悉清润的气息,裴意然挣扎的动作渐渐慢下来,被人看准时机牢牢揽进怀抱。
他贴着傅砚川温热的胸膛,缓缓仰起脸,费劲掀开沉重的眼皮,终于看清傅砚川憔悴的脸,也看见他一张一合的嘴巴。
话语慢慢落入耳中。
“对不起,是我的错。很难受是不是,我带你去医院。”
“不要!”
裴意然突然拔高声音,嗓音尖锐干涩,再度应激起来,奋力将傅砚川往外推,拼命想要挣脱禁锢,手腕用力到泛起青白。挣扎中不慎抓伤自己,手背冒出一道道血痕。
傅砚川怕伤到他,不敢太用力。只能不断轻声呼唤,试图让小意冷静下来。
刚出声,怀里扭动的手臂忽然僵住。
傅砚川还未反应过来。
下一瞬,清脆响亮的巴掌落在脸侧,火辣辣泛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