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刚吃完,纸门就被叩响了。来的是昨天那个灰衣男人,这次没拿档案夹,手里只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条。
"夏油大人请您过去一趟。"他躬身递上纸条,"这是地址,沿着回廊走到尽头右转,第三个门。您一个人过去就行。"
你接过纸条,上面写了三个字:藏书室。字迹清瘦端正,跟你之前见过的夏油杰写的字迹不太一样——不是他的笔迹,应该是信徒代写的。
你揣着纸条出了门,顺着回廊慢慢走。清晨的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潮气,院角的紫阳花上还挂着水珠。你路过后院时看了一眼水缸,两尾金鱼浮在水面,嘴巴一张一合,正悠闲地啄水面的浮尘。
藏书室的门半敞着。你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夏油杰坐在靠窗的矮桌边,面前摊着两本翻开的册子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他没有穿那身正式的绿底袈裟,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外褂,布料柔软,领口松垮垮地敞开,露出一截颈线和锁骨。头发半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清晨的逆光把他整个人浸在柔和的光晕里,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三分距离感,多了几分……居家感。
冷静!现在不是犯花痴的时候啊喂!你在门口顿了半秒才跨进去。
"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你对面的垫子。
你在矮桌对面跪坐下来,目光扫过他面前摊开的册子——一本是昨天会客室那位女性拿的记录册,另一本册页泛黄,写着密密麻麻的日期和备注,看起来像某种日志。
夏油杰把记录册翻开,直接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点了点某几行字。你没有凑过去看,但能猜到大概是关于"三个月"的。
"你昨天说想活过三个月,"他放下册子,靠回窗沿,"一个真正失忆、对自己处境毫无概念的人,不会下意识给出一个精确的时间期限。你提到三个月,是因为你心里清楚——三个月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你握紧膝盖上的布料。果然来了。
"我说三个月的时候,"你放慢语速,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快速搭框架,"脑子里浮现的感觉是到了某个时间点会有什么事发生。具体什么事、为什么是三个月,完全没有对应的画面。"
夏油杰看着你,没有打断。
"就像一个闹钟响了,但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设了这个闹钟。"你补了一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碰在木托上发出一声轻响。"你的语言能力一天之内从完全不通到能够对答。你的身体周围有一层连我麾下咒灵都无法穿透的屏障。你记得一个闹钟的比喻,却记不得自己的名字和来处。你脱口而出三个月,却说不出三个月的含义。"他把这几条列出来,语气平淡得不像在拆穿你。
"你觉得我编的。"
"我觉得你有一部分是编的。"夏油杰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我不确定是哪一部分。所以来找你聊聊,看看编东西的时候有没有习惯性的小动作。"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布料的手,赶紧松开了。
"现在指出来也没意义了。"他弯了弯嘴角,"下次换个角度问。"
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实在是……棘手。但你同时松了口气——他还愿意当面跟你"聊",说明他的兴趣暂时压过了疑虑。
夏油杰从桌边拿起一本薄薄的旧书,隔着矮桌放在你面前。"后天我要去一趟京都,盘星教分会有几桩事务要处理。菜菜子和美美子留在这里,你也是。"
你接过那本书。封面没有标题,纸页泛黄,翻开来是手写的日文,字体工整秀气。
"京都那边的紫藤花开了。"他站起身,逆光里轮廓被勾出一道金边,"如果你能在我回来之前想清楚三个月到底意味着什么,我可以考虑带你去看看。"
他走到门边时侧过身,灰色的外褂下摆擦过榻榻米边缘,声音低了几分:"另外,昨天那条手链,绳结是江南结,不常见。"
纸门合上了。
你坐在矮桌旁低头看那本书。翻开第一页,第一行字写着"宽永十二年,秋,津轻",后面的字迹被一道水渍模糊了大半,只能零星辨认出"渡海""匣""铃"几个词。
你把手腕上的红绳手链举到光线下,木铃轻轻一晃,叮的一声。
江南结。他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