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柚咬着筷头点头附和:“何止俊朗,身形也挺拔!还是头一回见着这般人物的僧侣,真是可惜……”
她故意拖长语调,惋惜地摇了摇头。
芸香忙为空柚布菜,宽慰道:“小娘子有何可惜?不过是位法师罢了。待您到了年纪,明州城的翩翩郎君,还不是任您挑选?”
空柚故作懊恼:“就只能挑明州的么?我从东京榜下捉个进士回来入赘成不成?”
芸香忍俊不禁:“成,自然成!那此番进京,小娘子可要好好留意。待船至东京,奴婢定要多为您添置些时兴的衣裳头面,好好妆扮起来。”
芸颂轻声接话,语气略带调侃:“奴婢原先瞧着,元庚公子待小娘子很是不同,元老爷又如此照拂,还当……两家或有结亲之意呢。”
芸香闻言,悄悄用手肘轻碰了她一下。
芸颂却笑道:“这里又无外人。小娘子,您对元庚公子,就无半点想法么?”
空柚摆手笑道:“元庚待我,不过兄长待妹一般。再者说,’兔子不食窝边草’,世间好儿郎多的是,何必只盯着眼前这一个?”她这话说得洒脱,带着几分这个年纪闺秀少有的直白。
芸颂与芸香听了,先是一怔,随即掩口轻笑,
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齐声道:“小娘子见识,自是比我等高远。”
午饭过后,芸颂与芸香去她们的房间安顿。
俩丫头的房间紧挨着她的房间,想是张宦官特意安排,方便照拂。
空柚午睡醒来一会觉得闷热,便去甲板上透透气。
此时已是下午四五点,太阳正要落山。
船的两岸村落连连后退,美景尽收眼底。
她轻手推开那扇通往主甲板的木门,没成想,觉明法师早已立在甲板一侧,正凭栏远眺。
斜阳为他清峻的侧影镀上一层金边,墨色袈裟更衬得他肩背挺拔。
晚风拂过,袈裟贴身的瞬间,隐约勾勒出劲瘦而富有力量的线条,那是一种绝非寻常僧侣所能有的体魄。
他立在暮色里,仿佛一株孤直的青松,洁净,疏离,又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锐气。
空柚心下暗叹,果然风姿出众的人,即便落了发,也依旧夺目。
觉明法师似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
他远远地便合十行礼。
空柚忙挤出一个笑容还礼,见他仍望着自己,此时若退回舱内,反倒显得心虚。
她只得硬着头皮走上甲板,另寻了一处栏杆倚着,心里懊悔没带个丫鬟出来——一个小娘子独自与僧人立在暮色里,着实有些尴尬。
“陈小娘子安好。”温和的嗓音自身侧响起,带着些许异国腔调。
空柚正扶着船舷发呆,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拉回神。
她侧过头,看见觉明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微微颔首,僧袍被风鼓得微微扬起。
“不知小娘子可是初次乘船,一切可还习惯?”
空柚略侧过身,语气客气:“多谢法师关心,尚好,并未晕船。”
“阿弥陀佛,那便好。否则这两三个月的行程,可就辛苦了。”他语调平和。
空柚点了点头,未再接话。
觉明法师却自然而然地续道:“贫僧见小娘子行李颇多,此番进京,是不打算再回明州了么?”
这话问得寻常,空柚却心中微微一动。
先前她只当他是个从东瀛来、汉语不熟练的僧侣,话少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