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使个妖术与我瞧瞧,”元庚靠回椅背,“否则我怎知你所言虚实。”
“我不会妖术,”空柚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但我先知未来。”
元庚让她举例。
空柚沉吟片刻,道:“宣和没有八年。宣和七年之后,便是靖康。若到宣和八年那日我仍在此,届时你再送我作法不迟。”
元庚默然。他本也无他法印证空岫已逝,父亲又明显偏袒于她。
不如再等三年,若届时自己科举得中,话语权亦非今日可比,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问:“那……陈空岫此刻难过吗?”
这问题让空柚一怔。
她垂眸静了片刻,方平静地将梦中种种缓缓道来。
元庚听罢,良久无言,最终只轻声道:“跳海……于她而言,并非第一次了。”
空柚似是听到他的喃喃自语,停笔问到:“什么?”
元庚摆摆头说没什么,便不再说话。
——
已是空柚来此地的两月有余。
初时,她尚有些许心气,依着李嬷嬷的安排,照着陈空岫往日的章程过活。
心下虽也曾焦灼,转念一想,此番境遇,竟与从前那场疫情三年的困守无异。
皆是身如浮萍,只能随波逐流。
既然拗不过时势,不如暂且安顿下来,只当是偷得浮生数年闲,且行且看。
平日里去家塾听听讲,或是去市集闲步。
家道虽非大富大贵,好在无需为屋宅田产这等大事耗费银钱,她于古董字画也无癖好,日常用度尚能支撑。
她本无甚么雄心壮志,在家塾中不求出挑,平日亦不惹是非,更懒得去攀附那些官宦子弟。
只愿守拙藏晖,但盼哪日神明垂怜,能将她送回故土。
若真有那一日,但求觉得此番经历不算虚度,便也足了。
府中仆役几乎已换过一茬。
嬷嬷与丫鬟们虽觉出这位小娘子性气习惯与往日大不相同,然空柚只需要抬出亡故的父母。再大的变化,也只得归于“遭逢大变,性情有异”,无人再敢深究。
但眼下,却有一桩烦难迫在眉睫。
她现在住的地方是明州府安排的官廨,说白了就是官中拨给的宅子要到期了。
按这里的规矩,一旦官员离任、调迁或身故,其家眷便需在限期内搬离,将宅邸腾给后面来的官员与家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