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林桃眉头紧锁,“这几个男人,全都是不合格的次品。陈子田出轨,就算他不提离婚,你早晚也要离开他。再说这个梁泽,还在读大学的小孩子,现实条件也一堆硬伤。现实里走在街上,你未必会多看他一眼。”
白晔被这番话说得怔忡。冷静客观来看,梁泽的确有许多短板:原生家庭沉重的负担,身高的硬伤,唯一亮眼的标签不过是小网红。可感情来临的时候,人往往会忽略所有现实条件。那些真实相处的心动,无法轻易抹去。想到这里,心底的委屈,慢慢转化成一股怨气。
“我待他处处真心。就算要分开,至少可以好好告别,连半句安慰都吝啬给予,急不可耐要甩开我。”白晔越想,怒气越盛。
“就是这个道理,你又何必为他折磨自己?现在重中之重,是处理和陈子田的离婚,绝对不能让渣男占到半点便宜!”林桃斩钉截铁。
白晔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另一边话剧社。顾力依旧忙前忙后。白晔和梁泽双双请假。白晔说家中变故无法前来;梁泽只请一日假,承诺第二天归队。
排练结束,顾力回到工作室,拿起饮料大口喝下。就算空调全开,忙碌过后,额头也沁出细密汗珠。热爱的事业,永远不会让他觉得疲惫。
其实他早就察觉到白晔与梁泽之间的异样。排练之时频频对视,来和离开的时间总是同步。他隐约猜到二人私下相恋。只是梁泽没有主动坦白,他便装作毫不知情。
如今两人同一时间缺席,莫不是闹矛盾了?顾力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问问梁泽,转念又作罢。感情纠葛,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他转而想拨通林雨的电话,约她宵夜。电话拨过去,长久无人接听。近来这样的情形发生得越来越频繁,电话经常打不通,打通了也无人应答。顾力本身没有强烈的控制欲,恋爱之中,他尊重彼此的自由,不必事事报备。可林雨失联的频率实在过高。顾力不由得皱起眉头,心里暗暗记下,要找机会和女友好好谈一谈。
有林桃的开导,白晔想通透许多。她和梁泽,本就活在两个世界。不能完全说梁泽辜负了自己。当幻想之中完美的白晔,换成带着离婚过往的真实模样,他选择退缩。说到底,他不过二十二岁,少年心性,哪里有足够成熟的肩膀承接这样复杂的感情。谈不上深爱,只是一场停留在幻想里的喜欢。
道理可以想明白,可心口的伤痛不会立刻消散。眼泪依旧会不受控制地滑落。理智和悲伤,本就互不冲突。
微信列表里,梁泽的头像依旧静静躺在那里。白晔看着,心中酸涩翻涌。
离婚开庭之日到来。法官先行调解,心力交瘁的白晔,同意调解结案。她已经没有多余力气在法庭上唇枪舌剑。
走出法院,亲友陪在身旁。白晔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离婚了。可解脱之外,又裹挟着一层难以言说的怅然。
张语哝伸手轻轻拍一拍女儿的后背,声音温柔慈爱:“叶子,过往全部翻篇,往后开启新的生活。”
白晔转身紧紧抱住母亲,用力点头。脑海一闪而过,这句话,梁泽也曾对她说过。
是啊,一切都该过去了,理应庆贺才对。
张语哝敏锐察觉到女儿的消沉。白晔再也不去话剧社,也不再和家里聊剧团的趣事。瞒不住母亲,白晔索性把自己和梁泽的纠葛全盘托出。她也想要听听母亲的见解。同样是安慰,母亲的话,永远比旁人更有力量。
“你究竟喜欢他什么?”张语哝目光柔和,轻声发问。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白晔答不上来。哪怕如今看清诸多缺点,心底残留的情愫依旧真实。
“他不过是恰好出现在你人生最空虚的节点。”母亲看着女儿,淡淡一笑,“婚姻骤然破碎,你的心空洞飘摇,极度需要一份情感寄托,撑住快要下坠的你。我说的对不对?”
白晔眸子闪动,心里反复回味。母亲说得没错,她和梁泽,本就没有深厚的岁月作为感情基石。可一想到分手那天,对方那般果决,心里依旧隐隐作痛。
“可是妈,他未免太过无情。就算觉得不合适,也可以慢慢讲,好聚好散。那些相处的时光,怎么可以一瞬间全部清零。”白晔说着,眼眶又泛起湿热。
“世间最变幻莫测的,就是人心与感情啊,我的傻丫头。”张语哝抬手,心疼抚摸女儿的头顶,“你一定要明白这个真相。别说梁泽,就连陈子田,结婚那天哭得泪流满面,发誓一辈子护你周全,最后不照样背叛婚姻。叶子,你要牢牢记住,人,是靠不住的。
你要学会接纳:人会变心,感情会消散。接纳别人今日爱你,明日就可能不爱。接纳世事不会顺着你的幻想前行。最终,你要懂得,人本质生来孤独。”
一番话,是历经半生风雨的肺腑之言。她多么盼望女儿早点勘破无常,少承受几分苦痛。
“他离开我,让我觉得,我再也不值得被人爱。”白晔语气沉沉,泪水却已经止住。
“你的价值,从来不是依靠别人的爱来定义。”张语哝担心女儿理解不透,继续解释,“当初你会因为被网红身份的他喜欢,就觉得自己闪闪发光。可那些光芒,并不是你自身散发出来的,你只是借了他身上的光。
你不必借任何人的光芒,你本就拥有属于自己的价值。你之所以痛苦,也不全是割舍不下梁泽这个人。更是失去那束借来的光,又一次陷入‘我不值得被爱’的自我否定。说到底,他也并非真心深爱你,你们爱上的,不过是各自脑海里想象出来的彼此。”
“他,也没有真正爱过我……”白晔喃喃自语,若有所悟。
张语哝浅浅笑了。她了解女儿的聪慧。
道理固然通透,可感情从来不讲道理。悲伤依旧断断续续缠绕白晔。虽不影响正常工作生活,可她很难再发自内心地开怀大笑。
自火锅店一别之后,白晔再也没有见过梁泽。听顾力说起,梁泽放暑假没有留在剧团,回了江西老家。
白晔心底,依旧残存一丝幻想。是不是梁泽只是在逃避,不敢直面自己?那场仓促的告别,不该是故事的终点。这份未完成的遗憾,始终萦绕心头。可梁泽确确实实,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这个夏天,显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