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这么大,还会有集市吗?”程平朔问,同沈泽七拐八拐进了深巷,地面有股烂泥的腥气,程平朔眼前的光线愈加昏暗,到最后他终于警惕起来,顿住脚扯回自己的手,站在原地不走了。
沈泽有些错愕地回头:“怎么了?”
“沈泽,我们回家吧。”程平朔小声说。
“回家?”沈泽抽了抽嘴角,“平朔,你胆子未免太小了。”他的声音陡然低沉,程平朔干咽了一下,试探性地叫他:“沈泽?”
巷子尽头的光被壮汉的身影挡住,堕入一片黑,只隐约能看清事物的轮廓。
他听见沈泽低低的笑:“对不住了,平朔。”
程平朔的记忆到此断片了。
再次醒来时是熟悉的卧房的天花板。
身上有伤,沈丘的表情几近碎裂。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见程平朔醒来,沈丘朝他嘶吼,眼眶猩红,遍布血丝。
“我不知道……”程平朔晃了晃脑袋,依旧动一下就头疼欲裂,他难受地皱起眉头,眼角发酸。
他看到沈丘头上系着守丧用的白色发带。
在风雨吹拂下时而扬起时而坠落,程平朔觉得太阳穴跟着这个节奏一跳一跳地疼。
“沈泽死了。”沈丘哑着嗓子说。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眩晕,程平朔攥紧被单,愣愣地盯着沈丘布满尘土和干掉的泪痕的脸。
他想说话,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要去烟花楼,你为什么不拦……”程平朔耳边飘来这么一句。
他似乎听到什么东西轻轻碎裂的声响。
所以,沈泽拉他出去是想把他卖了,换去青楼的钱,结果不小心,把自己搭了进去……他颤抖起来。
然后沈泽死了。
他一直以为的好师兄,是个想把他卖掉的人。
心中快慰与痛苦同时涌上来啃噬着他的大脑,程平朔抽抽嘴角抹掉滑落下来的泪,心想自己大抵是疯了。
从此,程平朔在这偌大的沈府像个透明人一样一直呆到十八岁,从未再提过“出去”二字,沈丘还完最后一丝对程老爷的旧情,程平朔便收拾行囊,“光荣”地回了程宅。
不过是从一个地方流浪到另一个地方。
他对外界再没了兴趣,同时也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直到小洛出现,程平朔才迟钝地确认,踏出门外,本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