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朔的门前有一颗很小的海棠树,许是什么人把海棠果扔在那发芽了,程平朔也不管,任由它长。去年春日它第一次开了花,艳红满树,绛中透粉,压过牡丹的傲气。
程平朔就站在那出神地望着它现在葱绿的枝丫,心想离它下次开花还有好长的时日,眸光黯然一层,却平添几分温存。
院中叽叽喳喳,有鸟雀在闹腾。他却总觉与往日有些不同。
对了,没有琴声。
午休正毕,小洛平日里都是在这时候弹个两首曲子的。
前几日刚吵嘴过,程平朔气未消时,小洛有意去恼他,在自己的房间偏挑那隐士、仕官爱听的曲,古朴沉重,并不轻佻,她却用她那揉弦的指法,一拢一捻,在哀婉中透出华丽。
程平朔嫌她吵,直接寻她呢,觉得放低了身段;去找父亲呢,却又觉得小肚鸡肠。不得已,他叫住另外几个侍女去和小洛说一声。琴声是停了,可余韵中,程平朔却没有静下来。
小洛的存在宛如在他心口落进的一滴水。不痛不痒,可日久天长,却总有隐隐的担心被凿穿的风险。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小洛的声音再度出现在小院。
程平朔忽而觉着胸口不再那么闷了。
她的声音很特别,干净却带点慵懒的笑意。像一盏上好的清茶被蒙上了一层纱。
单是从她的声音听起来,眼前便能浮现出小洛弯弯的眸子。
尽管那笑并未带几分真心。
几句话飘到了程平朔耳朵里。
“要不把它砍了?”
……
砍了?程平朔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站起身。
那棵海棠绝对不能砍。
他的手搭上门框时顿了两秒,指尖一紧,推开。
初夏的热意扑进他怀里。
院内一片晶莹闪烁,雷阵雨下完,太阳便冒出头。好看归好看,潮热非常,并不让人舒服。
小洛果真站在海棠树旁,还有另外一个侍女知夏也陪着。
“你是说程平朔特意——”小洛的余光瞥见程平朔,立马住了口。她无奈的耸耸肩,抬脚准备离开。
“慢着。”程平朔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沉个两分。
小洛面带不快,慢吞吞的转身。
眼前的人早已没有了初次见面时那艳丽的妆容,眉眼素净,一身月白。只是桃花眼中那浮浪的笑意,仍扎得程平朔蹙眉。
他的目光落到小洛沾了许多泥点的袖子和裙摆上。看着还很新鲜,像是刚粘上去不久。
程平朔觉着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今日下午去做何事了?回廊积了这么多水,也无人擦。”
小洛把目光移到别处:“后厨熬绿豆汤,做花糕,忙不过来,我去帮忙了。况且这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