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小城街道灯火阑珊。她独自步行回家。晚风穿过街巷,带着海的气息。
这场聚餐,没有掀起心底任何旧浪。
原来真正放下,便是这样。听见那个名字,不会心口骤然收紧,不会连夜辗转回想过往。仅仅是,哦,是那个人,是很久之前的一段过往。
假期走到末尾。
收拾返程行李。老宅修缮大体完工,院子栀子花还在盛放。和父母道别,安抚好老人,再次踏上轮渡。
轮船驶离码头,海岛缓缓向后退远。海岸线,旧滩的灯火,老城成片房屋,一点点缩小,消融在海雾之中。
这一次离开,心境和从前每一次离岛都不一样。
从前离开,心里多多少少会揣着一点东西,有牵挂,有怅然,有未完成的遗憾。
而这一回,离开的时候,一身轻松。
海岛依旧是海岛,大海依旧潮起潮落。只是她不再把未完成的青春,留在这片土地上。
高铁一路向北再转向南,穿过无数城镇山川,回到自己居住的城市。
推开家门,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城市车流喧嚣隔着窗户隐约传进来。
生活回归原本轨道。上班,通勤,处理工作,和朋友聚会,周末看书散步。
储物间的收纳箱依旧安放在原处,铁盒静静躺在里面。
时间继续流淌,四季一轮轮更迭。
后来也有出差机会去往北方城市。距离江屿定居的城市并不算特别遥远。
有同事开玩笑,难得过来,要不要约老同学见一面。
苏念夏只是笑着摇头。
不必相见。
时隔这么多年,两个人都已经被岁月彻底重塑。少年记忆里的模样,只存活在十七岁的海岛。现实里相见,只会打碎那份朦胧的青春残影。
不见,才是最好。
某一个深夜,城市落过大雨之后,天气清朗。深夜失眠,她走到阳台,望向满城灯火。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旧滩海边那个攥着信纸的少女。
那个女孩胆怯、敏感,把全部心动小心翼翼藏起来,隔着人群遥遥望向一束光。她耗尽整个青春,完成一场无人知晓的爱恋。
没有得到回应,没有告白,没有相守。
可那一段时光,并不是白费。
正是那一场安静的暗恋,教会她如何去认真看待一个人,如何感知心动,如何接纳自己的胆怯与自卑。后来对待感情的温柔、克制、清醒,根源都来自十七岁的那个夏天。
它不需要一个世俗意义上圆满结局来证明价值。故事本身,就已经拥有意义。
月光洒在阳台地板,安静如水。
多年重返海边,再看过潮起潮落,看过物是人非。
她终于完完全全,和十七岁的自己握手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