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妩紧抿唇瓣,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九天仙君警示在前,凡躯腐坏危机在即,她耗不起、赌不起、拖不起。
“你说。”她压下心绪,冷声应道。
萧景宸徐徐道出早已深思熟虑的三重枷锁,字字笃定、句句捆心:
“第一,神魂归体之后,不得刻意避我。每月需寻机与我相见,不许借沈清晏身份躲我、避我。”
“第二,你可借他躯壳渡劫养生、稳住生机,却不可长久依附、全心护他。你的神魂、你的心思,不可全然归属于沈清晏。”
“第三,你寄宿凡躯的秘密,永世不可外泄。一旦败露,祸及你身、祸及王府,孤便即刻收回今日所有成全。”
三条约定,层层桎梏。
他放手,却绝不放她自由。
他成全她的仙途,却要捆住她的余生羁绊。
朝妩闭了闭眼,心底万般憋屈,只能咬牙应下:“我答应你。”
萧景宸眼底终于漾开一抹得逞的浅淡笑意。
他侧身让出殿门通路,低声道:“去吧。今夜之后,恪守约定,不许再逃。”
朝妩不再多言,身形一转,白光再起,重化雪白灵狐。
纵身掠出殿门,借着沉沉夜色,全速奔赴行宫暖殿。
萧景宸立在廊下,静静目送她的雪白身影消融在夜幕深处,晚风拂动他衣袍,眼底笑意缓缓,最后剩下一片幽深绵长的隐忍。
他赢了赌局,套住了羁绊,也亲手为自己开启了一场极致煎熬的修罗炼狱。
从今往后,他想见朝妩,便只能隔着沈清晏的眉眼相望。
行宫暖殿,烛火温柔。
沈清晏静静卧于锦榻,七日神魂离体,他肉身气血亏虚、肌理衰败,生机濒临溃散。
雪白狐影轻巧落于少年胸口。
朝妩最后回望一眼东宫方向,压下心底的繁杂心绪,凝神敛气,催动神魂。
一缕莹白透亮的灵光自狐身溢出,轻盈升腾,缓缓沉入沈清晏眉心。
归体过程有些煎熬,无数细碎的反噬痛感席卷而来。
朝妩稳下心神,一点点修补衰败肌理、温养枯竭气血、稳固溃散生机。
良久,榻上少年沉寂多日的长睫,轻轻颤动。
下一瞬,沈清晏缓缓睁眼。
入目是摇曳烛火、素色幔帐,鼻尖是淡淡药香。
他意识苏醒、目光澄澈,可脑海深处,却蛰伏着另一重记忆。
表面还是温润干净、心思纯粹的沈清晏。
行宫苏醒的喜讯很快传遍深宫,传入东宫。
萧景宸端坐案前,听着回禀,指尖捏着玉笔,墨汁缓缓滴落宣纸,晕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
他望向行宫方向,眼底情绪复杂极致。
原来那些所有无解的吃醋、莫名的牵挂、荒唐的惦念,从来都有出处。
他从没有一时一刻,放下过她。
他还是选择成全了她的仙途。
从此日日看着旁人眉眼,思恋心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