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寝殿的月色依旧温柔,暖炉余温融融,帐内静谧安稳,方才的九天云海、仙君斥责、虚空坠落,尽数消散,原来是一场惊魂噩梦。
可梦中的恐慌、焦急、委屈、后怕,真实得刻骨铭心,久久不散。
她额角覆着一层细密冷汗,心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胸口依旧闷闷发慌,神魂尚且残留着坠落虚空的悸动感。
“吓死本狐了!”
她低低喘了一声,语气带着惊魂未定的软糯气恼,眼底满是不服的倔强。
幸亏只是梦!
幸亏只是虚惊一场!
她心头愤愤不平,暗自赌气辩驳:说谁没长进?你们才没长进!
千年固守仙庭、一成不变,不懂红尘疾苦、不懂宿命煎熬,凭什么妄议我的修行!
还有什么腐臭皮囊、日日闻味,你们才日日闻臭味!
气闷之余,梦中的警示却如烙印般刻在心底,半点不敢忘却。
沈清晏七日昏睡、凡躯衰败、神魂不归便彻底报废、仙途尽毁……每一句警示,都变成悬在她头顶的致命利刃。
她瞬间清醒,再也无半分慵懒缱绻的心思。
方才贪恋怀中暖意、甘愿沉溺温柔的心思尽数消散,只剩满心焦灼与急迫。
她不能再滞留东宫、不能再贪恋人皇暖意、不能再肆意慵懒昏睡!
沈清晏的凡躯,是她最后的渡劫根基,万万不能出事!
一旦躯壳腐坏,她千年执念,尽数付诸东流,再无圆满可能。
朝妩敛尽心底情绪,迅速坐起身来。
月色落在她莹白无瑕的肩头,仙姿绝世、眉眼清绝,只是此刻眼底满是焦灼急迫。
她垂眸看向自身,依旧寸缕未着、坦荡无遮,连忙伸手扯过床侧悬挂的素色宽松外袍,匆匆披在身上。
宽大的衣袍罩住玲珑仙躯,松松垮垮落在肩头,遮掩了一身绝尘肌理,却更衬得身姿纤弱清绝、清冷动人。
她动作极轻,不敢发出半分声响,生怕惊扰了身侧熟睡的萧景宸。
侧首望去,少年人皇依旧沉眠,眉眼温柔平和,周身暖意融融,依旧是让人沉溺的安稳模样。
可朝妩此刻再无半分贪恋,心底只剩奔赴的决绝。
抱歉,不能再停留。
纵然贪恋他的纯阳暖意,可她的渡劫、她的仙途,全系于行宫之中那具沉眠的凡躯。
梦中仙诫声声刺骨,贪玩误事、难成九尾的评价,她绝不认可,却也绝不敢赌。
今夜必须前往行宫,寻回沈清晏的躯体,归位神魂、稳固凡躯,绝不能让千年修行,毁于一旦。
朝妩敛好衣袍,身姿轻盈如雾,踮着脚尖,悄无声息掀开垂落的帐幔,避开满地月色柔光,顺着寝殿幽暗角落,悄然迈步离去。
身后,是温柔安稳、予她万般暖意的人皇眠榻。
身前,是她宿命牵绊、必须奔赴的凡人躯壳。
一步踏出,温柔旧梦尽数割舍,满心焦灼奔赴前路。
而熟睡未醒的萧景宸,全然不知,自己枕边温存、日夜宠溺的小白狐已然化为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