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浩荡,仙岚缭绕,琼楼玉宇悬浮云海之上,是她阔别已久的九重天阙,是她修行千年的故土仙庭。
朝妩的神魂骤然脱离俗世桎梏,立身云海之上,衣袂飘飘、仙姿卓然,重回九尾天狐的仙灵本态。
不远处,两道清逸绝尘的仙影立在云巅之上。
身姿挺拔、气质出尘,仙光环绕、灵气氤氲,正是云策仙君与玄衍仙君。
二人立在云海之巅,低声闲谈,语声清浅,随风散落,恰好尽数落入朝妩耳中。
云策仙君声线温润,带着几分惋惜与凝重。
“那人间南藩世子沈清晏,近日神魂离体、无人镇御躯壳,肉身机能日渐衰败。他已连续七日七夜深度昏睡、心神耗竭,凡躯损耗早已抵达临界点。”
玄衍仙君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清冷苛责,字字犀利、句句戳心。
“再这般昏睡不醒、神魂不归,一旦凡躯彻底衰败,朝妩便再无归体之机。肉身腐坏、气血枯竭,到时候她纵然灵力鼎盛、仙魂无恙,强行入躯,也只能日日栖身在一具腐坏皮囊之中,朝夕相伴腐臭污秽……”
字字句句,如惊雷炸响在云海之间,狠狠砸进朝妩的神魂深处。
她瞬间僵在原地,心底骤然悬空,恐慌密密麻麻席卷而来,四肢百骸尽数发凉。
沈清晏的凡躯,是她这一世历劫轮回的唯一载体。
她寄身凡人、历经红尘、承受倾心咒桎梏、体验人间情爱磨难,都是为了借这一具凡躯渡劫圆满,修成九尾仙身。
若是这具躯体毁了、腐坏了,她这一次历劫,尽数作废!
“雾曹,这可不行!”
“不能白干了!”
还未等她心神平复,耳畔的斥责再度响起,愈发锐利直白,毫不留情。
云策仙君轻叹一声,语气无奈。
“说到底,皆是朝妩贪玩误事。历劫修行,本该潜心归体、稳守凡躯、静心渡劫,她倒好,贪恋人皇暖意、沉溺温柔牵绊,滞留东宫、肆意慵懒,全然不顾自身修行大计。”
“怪不得修行千年,始终困于八尾,迟迟无法突破九尾大关。心性浮躁、贪恋红尘、耽于情爱,活该她千年无长进,永远差这最后一步仙途圆满!”
玄衍仙君的斥责清冷落地,句句戳中她修行最大的痛处。
八尾困千年,九尾遥无期。
这是朝妩亘古以来最大的执念、最深的遗憾。
是她拼命历劫、承受倾心咒折磨、深陷人间棋局的唯一缘由。
她受尽情爱煎熬,只求一朝九尾、得道圆满,可在旁人眼中,她还是贪玩误事、自毁仙途、活该止步不前的怯懦仙狐。
梦中的朝妩瞬间被激怒,心底又急又气、又慌又委屈。
她何曾贪玩?何曾甘愿沉沦?她不过是宿命难违、执念难破,不过是被困住,身不由己、无可奈何!
凭什么尽数归罪于她?
凭什么嘲讽她千年无长进?
怒火与恐慌交织翻涌,她再也按捺不住,抬步便要朝着两位仙君冲去,想要上前辩驳、想要据理力争、想要道出所有苦衷与委屈。
可下一瞬,脚下云海骤然崩塌,虚空碎裂、仙雾散尽。
她一脚踩空,整个人骤然下坠,朝着无尽黑暗狠狠跌落!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剧烈的慌乱侵袭神魂,她下意识双腿猛地一蹬,浑身一颤——
“嗡!”
朝妩骤然惊醒,豁然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