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宸人皇命格威严厚重,善查人心、善断权谋,却辨不出这等细微秘术阴煞;
宫中暗卫训练有素,善查踪迹、寻物证,却只能观其形、不能辨其气;
一众权贵老臣精于算计、深谙朝堂,却终究是凡人肉身,眼界有限,无从窥探秘术玄机。
普天之下,唯有沈清晏一人,能在这雨夜之中,勘破这支珠钗隐藏的秘密。
他死死盯着掌心温润无瑕的珠钗,眼底的温柔欢喜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茫然,而后是层层叠叠、铺天盖地的寒凉。
这支救了玉瑶、洗清她所有嫌疑、让她彻底脱身风波的珠钗,本身就是通敌谍报的证物!
夹层中空,暗藏秘术封印,平日里干燥无痕、完美隐匿,一旦受潮便会泄出敌藩阴煞,是专门用来暗中传递密报、交接情报的隐秘信物。
宫宴当夜,御花园西侧桥边,玉瑶根本不是无意路过、不慎失钗。
她是刻意逗留、暗中传讯,借夜色掩护、借珠钗秘术,完成隐秘交接。
所谓的无辜、所谓的误会、所谓的虚惊一场,全是假的。
所有暗卫的排查、所有线索的指向、所有疑点的堆砌,全都是真的。
玉瑶,确确实实有通敌嫌疑。
那个挺身而出、当众作证、以人证物证为她兜底、亲手抹平所有罪证、瞒过萧景宸的人——是他沈清晏。
是他,亲手为她打碎死局,亲手为她披上清白外衣,亲手护住了一个本就有罪的真相。
夜风瑟瑟,雨丝寒凉,吹得他衣摆翻飞,吹得他心口刺骨发疼。
白日里温柔的相逢、清淡的闲谈、恰到好处的亲近,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回放。
原来那些温柔从不是真心,那些亲近从不是感念,那些交好从不是情分。
全是刻意为之的伪装,全是掩人耳目的算计。
她奉命亲近南藩、刻意与他交好,利用他的偏爱、利用他的护佑、利用他的赤诚,做她最稳妥的护身符,替她遮蔽朝堂风雨,替她洗去通敌嫌疑。
他满心欢喜沉溺其中,以为是心意回暖、双向靠近,到头来,只是孤身一人闯入她布下的温柔棋局,心甘情愿做了她最锋利、也最无辜的棋子。
巨大的荒谬与寒凉席卷全身,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可下一瞬,神魂深处那道根深蒂固的倾心咒,骤然狠狠发力,温柔又霸道地裹挟住他所有心绪。
咒力牵绊入骨入魂,强行压下他心底的震惊、寒凉与荒谬,疯狂提醒着他的本能心意:他偏爱她、护她、念她,无论她是什么身份、藏着什么秘密、犯过什么过错,他的神魂,依旧只认定她一人。
理智清明透彻,清清楚楚知晓她身负嫌疑、刻意利用、暗藏心机;神魂不受控制,依旧偏执沉沦、满心偏爱、甘愿守护。
一半清醒知罪,一半沉沦偏爱。
是撕裂感,密密麻麻缠满心口,疼得他呼吸发紧,眼底酸涩发胀。
雨夜水榭,四下无人,满城寂静,无人知晓这位明媚坦荡的南藩世子,在这一刻窥见了最深的秘密,扛下了最沉的拉扯。
他是这世间唯一的知情人。
也注定是这世间最无解的护道人。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淋湿夜色,淋湿衣襟,也淋湿他纯粹滚烫的少年心意。
沈清晏垂眸,静静看着掌心那支温润却阴诡的珠钗,眼底光亮尽数熄灭,只余下一片沉沉幽暗。
他终于明白,从宫宴那一刻开始,他护住的从来不是清白无恙的玉瑶,而是一场精心的伪装,一份步步为营的算计,一段始于利用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