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柱香的同行,于沈清晏而言,已是连日来最舒心的时刻。
临别之际,他看着玉瑶清淡温婉的眉眼,心底软软的,满是欢喜。
“天色渐晚,风凉,世子早些回府歇息。”
玉瑶微微颔首,说完便转身离去。
沈清晏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笑意久久未散。
他抬手下意识抚上衣襟内侧,那里贴身藏着一支微凉的珠钗,是他宫宴当夜捡回、一直妥善珍藏、从未示人的心念信物。
他本想着寻一个温柔合适的时机,悄悄将珠钗归还,不唐突、不刻意,物归原主,让她知晓自己当日的守护与心意。
彼时的他,满心清甜欢喜,全然不知,自己贴身珍藏、拼死守护的这支珠钗,藏着颠覆一切的阴暗秘密。
他所见的温柔亲近,从来都是一场为他量身打造的障眼棋局。
白日喧嚣落幕,暮色沉沉覆满皇城。
入夜之后,天气骤变。
白日尚且晴好无风,深夜却悄然起了夜雨,细密雨丝连绵落下,雾霭沉沉,笼罩整座京城,街巷湿冷,宫墙朦胧,万物浸在潮湿微凉的雨雾之中。
夜深人静,街巷寂寥,车马绝迹,唯有雨声淅沥,敲打着檐角砖瓦,清冷又孤寂。
沈清晏今夜小聚小酌,几杯薄酒入腹,微醺不躁。
辞别众人后,他独自缓步回院,避开热闹回廊,择了一条僻静临水的水榭小路慢行。
雨夜无人,静谧清幽,最适合独行散心。
路面潮湿积水,夜色漆黑浓重,周遭宫灯稀疏,光影昏沉,四下无人踪迹,唯有雨声簌簌、晚风微凉。
行至水榭桥头,晚风携着雨雾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潮湿水汽,微微凉意浸透衣衫。
沈清晏抬手,想要拂去肩头细碎雨珠,指尖一动,恰好触碰到衣襟内侧那支珠钗。
钗身玉质微凉,被夜雨潮气浸得愈发湿润光滑。
他今夜心绪松弛,微醺慵懒,闲来无事,便随手将珠钗从衣襟内取出,托在掌心,借着昏昏蒙蒙的雨夜微光,静静端详。
珠钗样式清雅,珍珠莹润,琉璃通透,做工精致细腻,日日贴身珍藏,被他护得完好无损,不染半点尘埃。
凡人肉眼望去,这便是一支再寻常不过的贵女配饰,干净无瑕、雅致温婉,找不出半分破绽。
当初宫宴暗卫排查、权贵密议、宫中核验,所有人都认定此物只是普通饰品,无任何异常,也正因如此,他的证词才能完美落地,为玉瑶洗清所有嫌疑,终结整场风波。
可就在珠钗遇潮、玉质微凉、水汽浸透钗身的这一刻,异变陡生。
细密雨雾渗入珠钗夹层,原本□□燥封层死死隐匿、万年沉寂的极淡气息,在潮湿夜色里,悄然松动、溢出一丝半缕。
这一刻,沈清晏躯壳之内蛰伏的九尾狐仙魂,骤然震颤。
凡人无感、暗卫无察、仪器无验、人皇不识的异种阴煞,直直穿透表层温润玉色,精准撞入他的灵识之中。
那是一种彻骨的阴冷、诡异的沉寒,绝非大夏本土山川灵气,绝非南藩风土气息,更绝非人间寻常器物所有。
那是远疆敌藩独有的秘术阴煞,冷冽刺骨、晦暗阴邪,带着隐秘的杀伐与谍气,微弱却极致违和。
沈清晏掌心骤然一凉,浑身血液瞬间凝滞,指尖猛地收紧,死死攥住那支珠钗。
微醺的酒意瞬间被通体寒意冲散,脑子轰然一片空白,四肢百骸尽数浸满冰凉。
他体内是九尾天狐的仙魂灵识,天生便能辨天地气息、分正邪阴阳、识本土异种。
这是独属于朝妩的天赋本能,是世间任何人都不具备的能力,无人复刻、无人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