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路疾行,穿过层层花木、转过九曲栏杆,方才那抹纤细人影,却彻底消失在了夜色深处,杳无踪迹。
四下空寂,晚风萧萧。
周遭宫灯疏离,树影婆娑,枝叶摇晃投下斑驳暗影,遮住了前路视线,偌大的御花园回廊,寂静无声,连人声脚步声都尽数消散。
一阵夜风骤然席卷而来,凉意刺骨,顺着领口灌入衣襟,掠过脖颈、漫过脚踝,冷得沈清晏下意识缩了缩肩,浑身泛起一层薄凉。
他驻足原地,抬眼望向侧方幽暗的假山山林,冷风正是从那幽深林间吹来,草木簌簌作响,空寂萧瑟,无人踪迹。
寻不到了。
方才那一眼残影,像是月色迷离下的错觉,可望而不可即,转瞬成空。
沈清晏立在原地,晚风拂动他的衣摆,心底的雀跃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失落与怅然。
他微微抿唇,眼底光亮渐暗,满心期许落了空,只剩下晚风裹挟的寒凉,缠在周身,挥之不去。
酒醒了。
他静静伫立,无奈转身,准备折返宴席。
脚步刚落,脚下青砖缝隙间,一点细碎莹光在月色下轻轻一闪。
沈清晏俯身,轻轻将那物件拾起。
微凉触感落于掌心,是一支精致玲珑的珍珠琉璃珠钗,钗头珍珠圆润莹润,琉璃纹路清雅剔透,做工细腻雅致。
他指尖细细摩挲钗身纹路,心底瞬间笃定,这定然是玉瑶方才途经此处,匆忙之间不慎遗落的配饰。
握着掌心微凉的珠钗,沈清晏心底的失落骤然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酸涩又甜蜜的窃喜。
虽未追上她的人,却捡到了她遗落的物件。
这是独属于他的小机缘。
他小心翼翼将珠钗攥在掌心,而后妥帖收入衣襟内侧,贴身放好,让体温慢慢焐凉透的珠身。
心底暗暗盘算,寻得合适时机,再悄悄还给玉瑶。
收好物件,少年整理心绪,转身循着原路,缓步回归宫宴正殿。
一路晚风相伴,月色随行,心底酸涩与清甜交织,说不清是欢喜还是怅然。
他为一人喜、为一人忧,一点细碎的机缘,便能轻易牵动他所有心绪。
待他重回灯火通明的正殿,推门而入,满堂笙歌、笑语喧哗再度扑面而来,与方才宫外的清冷孤寂截然不同,热闹煊赫,暖意融融。
他抬眸第一时间扫视玉瑶的席位,位置依旧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心底那点刚被抚平的落空感,又悄然泛起一丝涟漪。
目光轻转,落在主位旁的席位上。
萧景宸已然安稳落座,正从容听着身旁朝臣言语,举止得体、气度雍然,仿佛方才偏殿之内,那场纷乱躁动、暗自纠结的心境,从未存在过。
沈清晏收回目光,落回自己的席位,默默落座。
心底万千心绪无处安放,他抬手执起酒盏,自斟自饮。
一杯杯清酒入喉,酒液温凉,入腹渐暖,却压不住心底浅浅的落寞与酸涩。
周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可他独坐一隅,只觉周遭喧嚣皆与自己无关,眼底心间,唯独牵挂那一道迟迟未归的身影。
几曲歌舞更迭,数轮酒盏起落,就在他一杯杯闷饮、心绪愈发沉郁之际,身侧席位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衣香浮动。
一抹清雅纤细的身影,悄然落回原本的席位。
是玉瑶。
她不知从何处折返,眉眼清淡,神色安然,裙衫微带夜风凉意,静静坐定,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边碎发,姿态温婉得体。
少年眉眼瞬间舒展,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一抹干净澄澈、毫无杂质的笑意悄然绽放,温柔又鲜活。
他攥着衣襟内侧那枚温热的珠钗,静静望着身侧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