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迟疑的停顿,让沈清晏心底的醋意更盛,磨蹭的动作愈发不肯加快。
他笃定,玉瑶定然是寻到了偏殿门外,却不确定殿内情形,故而驻足迟疑。
若是此刻萧景宸走出殿门,二人必然相遇。
他绝不允许。
于是少年愈发慢悠悠,指尖捻着襟带,一点点缠绕、系结,动作轻柔拖沓,仿佛这一身简单的衣衫,是世间最繁复的规制礼服,需得细细斟酌、慢慢收拾。
身侧的萧景宸静静立着,百无聊赖,又满心纷乱,心底的疑惑、好奇、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执念,层层缠绕,让他舍不得催促,也舍不得移步离去。
他甚至隐隐生出几分荒唐的贪恋,这般独处的、安静的、无人打扰的相处时刻,短暂又难得,让他莫名不想结束。
哪怕只是静静看着少年磨蹭的背影,心底那片空洞荒芜的角落,也会被悄然填满。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那道迟迟驻足的轻微响动,终于缓缓褪去。
环佩叮咚的细碎声响渐行渐远,轻柔的步履踏过青砖,穿过回廊,彻底消失在晚风夜色里。
沈清晏耳尖一动,捕捉到动静,心底悬着的那块大石骤然落地。
走了。
想来是玉瑶寻至门外,不见人声、不敢贸然入内,迟疑片刻,只能悻悻折返正殿。
确认人已走远,沈清晏心底的执拗与警惕散尽,刻意拖沓的动作瞬间恢复利落干脆。
飞快收拢衣襟、系好衣带、理正衣摆。
不过瞬息之间,便将一身衣衫穿戴整齐,身姿再度恢复挺拔清隽的模样,利落潇洒,不见半分拖沓迟疑。
方才那副慢悠悠磨蹭的模样,仿佛全是假象。
身侧的萧景宸将这前后截然不同的反差尽数看在眼里,眼底费解更甚,唇角抿了抿,心底的疑惑缠绕成结,愈发解不开、理不顺。
这世子,当真是古怪得很。
沈清晏整理妥当,转头看向身侧静静等候的萧景宸,颔首一笑。
“让三皇子久等了。”他微微欠身,谦和有礼。
“殿外夜风微凉,耽搁些许时辰,该回宴席了。”
萧景宸压下心底万千纷乱的思绪,微微颔首:“无妨。”
简简单单二字,却藏着未曾言说的心事。
无妨等候,无妨耽搁,只要是你,便可无妨。
二人并肩,一前一后掀帘走出偏殿。
晚风迎面吹来,吹散殿内的燥热,吹散几分暧昧缱绻,也吹醒了几分沉坠的心神。
萧景宸步履从容,率先朝着灯火璀璨的正殿走去,身姿挺拔、气度雍然,回归了往日沉稳模样。
沈清晏落后几步,紧随其后,抬眼扫向四周回廊夜色,心底还记挂着方才离去的人影。
月色铺洒长廊,青砖如霜,廊下灯笼次第排列,光影斑驳错落,四下寂静无人,空空荡荡,早已没了玉瑶的身影。
他眉心微蹙,心底隐隐落空。
就在目光流转、四顾寻觅的刹那,远处月色笼罩的回廊尽头,一抹纤细浅色人影骤然一闪而过,裙裾轻扬,转瞬便隐入假山之后,速度极快,却足以让他一眼辨认。
是玉瑶姐姐!
沈清晏眼底瞬间亮起光亮,想也未想,脚步骤然一转,避开了回殿的路径,径直朝着那人影消失的方向快步追去。
“三皇子先行,我稍后便归。”
他匆匆留下一句回话,身影已然掠出数步,循着那抹残影,穿过曲折回廊,踏过雕花石桥。
桥下池水清冷,倒映一轮孤月,晚风拂过,碎得满池银辉晃动。
少年脚步轻快,满心都是追上前见玉瑶的期许,心底柔软又雀跃。
只要能追上她,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看上一眼,便足以抚平他方才整场宴席的酸涩与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