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了她这般客气疏离,也知晓她素来端庄自持、守礼守度。
不过没关系,他心里舒坦便够了。
只要她肯挨着他坐,只要他能护着她、照顾她,哪怕只是这般淡淡的道谢,于他而言,已是满心欢喜、足够慰藉。
驿馆小厮端来热茶,沸水滚烫,热气腾腾,冬日里看着暖和,入口却极易灼喉。
周遭赶路之人皆是疲惫不堪,随手接茶便饮,无人顾及温度适宜与否。
他伸手接过两碗热茶,稳稳置于自己面前,指尖轻触盏壁试探温度,确认沸水灼口,便静静搁置一旁,缓缓晾凉。
他时时抬手轻碰杯壁,耐心调适温度,直至茶水温凉适口、不烫不寒,才轻轻推到玉瑶面前。
“茶刚沸,凉些再饮,免得烫口。”
是极低的嗓音,温柔细碎,藏着体贴,只予她一人。
玉瑶垂眸看着面前温度恰好的热茶,心底轻叹一声。
这少年的温柔,从来都藏在无人留意的细枝末节里,润物无声,却最是戳人心底。
可她偏偏不能动容,不能回应,只能一遍遍收下这份温柔,再一遍遍用礼数推开。
“多谢世子费心。”
又是一句规整道谢,无半分逾矩,无半分亲昵。
沈清晏弯了弯眉眼,温顺颔首,乖乖应下,嘴角悄悄扬了扬。
他的偏爱从来不求回报。
行路枯燥寒凉,临行前王府备好的精致点心,早已被随行众人分食殆尽。
沈清晏悄悄私藏了一匣子软糯蜜糕,都是小姑娘家往日爱吃的清甜口味,他小心翼翼收在随身锦盒之中,半点未曾动过。
此刻趁着厅堂人多嘈杂、无人留意,他手腕微转,将锦盒悄悄推至玉瑶桌下,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木桌,无声示意她取用。
动作隐秘克制,自然流畅,看似漫不经心,藏着一路积攒的满心温柔。
玉瑶垂眸望见那熟悉的锦盒,心头微动,抬眼看向身侧少年。
沈清晏立刻收回目光,端坐端正,目视前方,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耳廓却悄悄泛红,眼底藏着浅浅的期许与羞涩,纯情又笨拙。
明明满心满眼都是她,却还要故作淡然,生怕被戳破心思。
玉瑶浅笑,轻声道谢:“多谢世子。”
一声又一声的世子,贯穿了这一路归途,温柔又疏离,客气又生分。
沈清晏听着不厌、不烦、不馁,心底反倒丝丝带甜。
他暗自腹诽,活脱脱把自己活成了个满心欢喜的番茄仔。
可那又如何?只要能守着玉瑶姐姐,能默默对她好,这点克制与疏离,他全然甘愿承受,心底依旧舒坦坦荡。
夜色将至,队伍休整完毕,再度启程北上。
沈清晏翻身上马,少年身姿挺拔俊朗,一袭墨色劲装衬得他肩宽腰窄、意气风发。
他抬手轻拢缰绳,脊背挺得笔直,头颅微微扬起,眉眼明媚,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与鲜活,眼底是轻快与欢喜。
道旁驻足看热闹的小姑娘,远远望着马上少年清俊绝尘的模样,纷纷看怔了神,眉眼含笑,悄悄侧目打量,眼底满是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