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里德隔着画面感知到,百里刚勉强稳住生命体征,就被黑暗能量化作锁链悬空提起、动弹不得,画面骤然漆黑,他推测是百里牵动伤口剧痛闭眼所致。
“看呐……脆弱的光晕还在固执地闪烁。百里——这方世界孕育出的最后顽疾。”
那存在的声音如万古石碑相磨,冷酷厚重,字字带着虚空寒意,似在宣判她的罪:
“我见证过星辰寂灭、维度哀嚎……可你为尘埃燃尽自身的愚行,依旧刺目。”
它满是轻蔑,将百里的牺牲贬为无意义的情感缺陷。
“你的光与永暗如水火不容,存在即是悖逆。”
它将本源排斥升为存在性矛盾。
百里勉强睁眼,只望见一团黑影。
“你的一切,都该归于永恒静寂——这是深渊底层,必然的修正。”
这话如古老的宇宙法则,被庄严宣读、执行。
可在费里德看来,它这副模样不过是一场极尽荒谬的滑稽戏。一声极轻极冷、冻彻灵魂的嗤笑,在他心底悄然响起。
“就凭你这被自身锁链禁锢、在痛苦中翻滚的可怜虫,也配宣告‘真理’?”
这种嗤笑源于千年阅历带来的、对一切绝对权威的深刻怀疑与蔑视。
“你见证星辰寂灭、聆听维度哀嚎?那你可曾感受过一杯血酒在舌尖的温度?可曾听过雪落肩头的轻响?可曾……体会过为一个‘愚蠢’的信念而心跳加速的悸动?”
费里德以最具体、最鲜活的生命体验,去对抗那空洞宏大的宇宙尺度。
在他眼中,后者才是真正的虚无与贫瘠。而它对百里牺牲的轻蔑,也点燃了他心中最炽热的、属于吸血鬼美学的捍卫之火。
“‘为脚下尘埃燃尽自身’……是啊,多么愚蠢,多么……美丽啊!”
费里德在心中发出赞叹。
“你这团只知道‘平衡’与‘寂灭’的冰冷法则,又怎能理解这种‘愚行’中蕴含的,足以让星辰失色的悲剧性崇高?”
费里德满心骄傲与战栗的兴奋。
“她是打破虚无的惊雷,是刺穿永夜的光矢!”
那存在视百里为顽疾、刺目的光,他却奉她为绝境繁花、永夜星辰。这份美学对立,让他的守护化作净化使命,面对宇宙的必然修正,他以永恒为注,叛逆豪赌。
“你说‘归于永恒的静寂’?很好……那就来看看,是你的‘永恒’更空洞,还是我的‘永恒’……更执着!”
他将自身的永恒生命,视为对抗这种虚无宿命的最强武器。
费里德周身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暴风雨中心的宁静。他优雅地缓缓交叠双腿,单手轻支下颌,仿佛正欣赏着歌剧最高潮的一幕。
可他猩红的瞳孔深处似有两个微型宇宙在生灭更迭。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抹怜悯——并非对百里,而是居高临下,怜悯那只懂毁灭、不懂创造与守护之美的存在。
剧痛之中,百里根本没听清对方的话语,只茫然道:
“……什么?”
她强撑着睁眼,终于看清了黑影的模样。
费里德只觉视野骤放,清晰听见她倒抽冷气的声音。
片刻后,昀雪剧场里传来她最真实的心声:
“等会儿……”
画面阵阵闪烁,费里德心知这该是当时的百里接连眨了数次眼的缘故。
“我摔出感知综合障碍来了?这是个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