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又回到那里（第1页）

几天后，警察来电话了。

祁缘正在办公室里看面料样品，手机震动的时候，她差点没接。

"祁女士，关于六年前的秦家老宅纵火案，我们这边有了新的线索——"

电话那头，警官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已经很久没有波澜的湖面。

沈志远逃亡多年，最近在境外出现了新的活动轨迹，警方正在追查。为了能提供更完整详细的证据链，需要她配合——回去一次事故现场，指认细节，补充笔录。

祁缘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六年前。六月三十日。秦家老宅。

她始终没有勇气再回去那里。但那里的一切——每一级台阶，每一扇窗户，每一道门——她都记忆犹新。只是在噩梦里一遍又一遍地被提起。每次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天的细节，梦里就会重新把她拽回去。

挂了电话，祁缘坐在办公桌前，久久没有动。

电脑屏幕上的面料样品还亮着。她盯着那些纹理，脑子里却全是另一幅画面——焦黑的墙壁，碎裂的玻璃，坍塌的屋顶。

回去吗？

她真的有勇气回去吗？

那里是她的噩梦。是她所有痛苦的根源。是她十九岁到二十六岁之间，所有不敢触碰的伤口。

可她必须回去。

为了抓到凶手。为了给父母、祖父母报仇。为了让景月景川能安心回来——不用再躲藏，不用再隔着时差喊她"姐"。她必须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祁缘，你可以的。都过去六年了，你不能一直活在噩梦里。】

回老宅的路上，她自己开车。

导航的声音在车里响着，她几乎没有听进去。胸口发闷，像压了一块石头。她努力调整呼吸——吸气四秒，屏住七秒，呼气八秒。她学过的所有缓解焦虑的方法，一个一个试过来。

可是在拐过那个熟悉的路口、看到那栋房子的时候——所有的方法全部失效了。

车子停在老宅门口。祁缘坐在车里，看着那栋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房子，浑身开始发抖。

外墙被熏得漆黑。窗户全部碎了，玻璃碴子散落在窗台上，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焦黑的房梁。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缠绕着那棵曾经开满桂花的树——现在只剩下一根焦黑的树干。

和记忆中那个温馨漂亮的别墅，完全不一样了。

那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冲天的火光。刺鼻的浓烟。玻璃爆裂的声音。消防车尖锐的警笛。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

四具盖着白布的担架从门里抬出来——

她用力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行，不能慌。

她是来配合警察取证的。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车。

警方来了两个人，还有一个记录员，带着相机和录音设备，律师也来了。

"祁女士，我们从大门开始，您慢慢走，指认一下每个房间的位置和火灾前的情况。"警官说，语气很轻，像是怕吓到她。

她点了点头。

一步一步走进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这里是玄关。左边是鞋柜，右边是衣帽间。"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背一篇课文，"客厅在正前方……"

六年前，她最后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沙发上放着奶奶织到一半的毛衣。茶几上的电脑放着她正在看的动漫。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焦黑的墙壁和满地的碎屑。

她带着他们走遍了整个房子。指认每个房间的位置。回忆火灾前的情况。

渐渐的——在那些痛苦的画面之间，一些别的画面开始渗进来。

小时候，她经常在院子里跑。爷爷在后面追她，喊"七七慢点跑别摔着"。奶奶在厨房里做饭，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她写完一个字就往厨房跑，被爷爷笑着拽回来。爸爸在书房里工作，她趴在桌子上看他签字，说"爸爸你的字好丑"。那些温馨的画面，和眼前的废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刺得她眼睛生疼。

在客厅的角落里——靠近原来电视柜的位置——她看到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