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K俱乐部训练基地的宿舍楼一楼有一间公共休息室,平时是队员们打游戏、看比赛的地方。但今天晚上,这里被临时改成了火锅局。两张长桌拼在一起,电磁炉摆在中间,锅底是从附近一家老火锅店打包回来的——鸳鸯锅,一半麻辣,一半菌汤。红油在麻辣那边翻滚着细密的气泡,菌汤这边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茫茫的蒸汽往上蹿,把整个屋子熏得暖烘烘的。
宋时易站在桌边,手里拿着菜单,正在跟几个年轻队员确认忌口。
"阿泽不吃香菜,记下了。"他在菜单上打了个勾,"还有谁?"
"队长,我要辣一点的。"庄钦昊举手。
"你上次吃微辣都喊嗓子疼,今天老实点。"宋时易头都没抬,"中辣。"
"……哦。"
"队长,为什么不去饭店啊?"一个青年队的小队员好奇地问,"外面不是更热闹吗?"
宋时易把菜单放下,看了他一眼。
"下一场比赛临近,多注意。"他说,语气很平,"外面人多眼杂,回来晚了影响休息。"
这话挑不出毛病。赛前减少外出、避免不必要的社交、保证作息——任何一个职业教练都会这么要求。年轻队员们虽然有点小失望,但也没人敢反驳队长。只有坐在角落里的宋企昂低着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太了解他哥了。
不去饭店的真正原因——不是怕影响比赛。是怕人多眼杂。怕万一被人拍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且——他哥今天特意跟QY那边打了招呼,说"这次集训穿的联名款首批成衣试穿需要当面反馈,大家一起吃个饭吧"。理由正当,冠冕堂皇。可宋企昂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哥就是想见她。想见那个六年前离开、六年后终于回来的七七姐。
于是QY这边来了三个人——祁缘、小陈、潘子卿。名义上是"工作餐",实际上是他哥的精心安排。
晚上六点半,人陆续到齐了。
VK这边来了七八个人。祁缘走在最后面,米色薄针织衫松松地罩在身上,里面搭了件白色T恤,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盘起来,而是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搭在锁骨的位置。比发布会那天柔和了很多,但眼神还是冷的——那种属于"祁总"的、职业性的、带着距离感的冷。
她走进来的时候,宋时易正站在电磁炉旁边调火力。他抬眼看了她一下,很轻的一瞥,然后低下头,继续拧旋钮。
"祁总来了。"小陈在后面推了她一下,"快坐快坐,锅都开了。"
"谢谢。"祁缘微微点头,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最里面的那个空位上——恰好在宋时易对面。她走过去坐下,中间隔了小陈和副队长。
火锅的热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麻辣锅那边的红油翻滚着,香味混着辣椒的呛味飘满整个屋子。菌汤那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往上蹿,把灯光晕染得软乎乎的。
宋时易站在桌边,手里拿着漏勺,开始往锅里下菜。他先下了一盘西兰花——七七从小最爱吃的蔬菜,没有之一。小时候去食堂吃饭,她每次都会把西兰花挑出来单独放在碗的一边,说"这个要最后吃,因为最好吃"。他记得。但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西兰花混在其他菜里,平平无奇。
然后他下了一盘藕片。薄切,半透明,在菌汤里翻了两下,没一会儿就变色了。
"行了。"宋时易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不高,但全场安静了。
他拿着漏勺,把藕片捞出来,放在一个空碗里,推到桌子中间。
"藕片好了,七七。"
空气凝固了。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她。
祁缘夹菜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像想说什么,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七七"——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