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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分默契（第1页）

早上八点四十分，QYAtelier的拍摄团队准时出现在VK俱乐部训练基地的一楼大厅。

祁缘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今天上午的拍摄排期。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薄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的长款大衣，下身是修身的黑色西装裤，脚上是一双平底短靴——方便在训练馆里长时间站立走动。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长的脖颈。妆比昨天淡了一些，但眉眼间的锐利感丝毫未减。

周经理在大厅等他们，寒暄了几句后，带着他们往内场走。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祁缘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这个拐角她记得。六年前她来过一次VK俱乐部的旧训练馆，那时候宋时易还在青年队，训练结束后她来接他，就在这个拐角等过他。他会从更衣室出来，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一亮，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来，说"等很久了？"

现在那个更衣室已经拆了，变成了现在的体能训练区。可墙上的瓷砖还是当年的花纹。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训练馆内场比她想象中更大。挑高至少十二米，四周是蓝色的防撞垫，地面是专业排球场的枫木地板，擦得发亮。场馆顶部的灯光是冷白色的LED，照在木地板上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光晕。

上午九点整，VK的队员们准时进场。

宋时易走在队伍最前面。他今天穿了一件VK主场球衣，白色底，红色镶边，背后印着大大的数字"1"和姓氏"SONG"。球衣比日常的运动服更修身，把他肩宽腿长的比例展露无遗。他进场的时候，摄影师小杨下意识地举起了相机。

"先拍热身环节。"祁缘低声对小杨说，"不要摆拍，抓拍真实动作。拦网的时候注意机位角度——从他左侧四十五度拍，能拍到起跳时衣摆的延展。"

小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要从左侧四十五度？"

"主攻手起跳扣球时，身体会自然向右侧转，左侧衣摆的拉伸幅度最大。"她头也没抬，"这个角度最能体现面料的弹性极限。"

小杨没再问，举着相机跟了上去。

宋企昂站在队伍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微微睁大了。

——主攻手起跳时身体向右侧转，左侧衣摆拉伸最大。这不是随便一个品牌方该知道的东西。这是只有天天在球场边看他哥训练的人，才会注意到的细节。

他侧头看了一眼宋时易。

他哥正在做热身拉伸，听到祁缘那句话的时候，动作停了零点几秒。然后他抬头，朝祁缘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很短，像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离。

但宋企昂看到了。他哥看她的眼神——不是看合作方负责人的眼神。是看一个他认识了很多年、了解了很多年、甚至——在乎了很多年的人的眼神。

九点半，热身结束，正式拍摄开始。

第一个拍摄对象是宋企昂。祁缘让小杨站在网前，捕捉他拦网时卫衣帽子的摆动轨迹。宋企昂配合度很高，连续跳了七八次，每次落地都很稳。

"帽子这里——"祁缘走过去，用手指轻轻捏住卫衣帽子的一角，"起跳的时候帽子会往后甩，但落地时如果头低得太快，帽子会直接盖住脸。建议在这里加一个暗扣，和衣领内侧固定。"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在拍摄方案上快速画了一个小箭头，标出暗扣的位置。

周经理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这个细节确实有用。比赛时暂停换人，帽子盖脸确实影响形象。"

"不是比赛形象的问题。"祁缘的声音很淡，"是帽子突然盖住眼睛的时候，人会本能地抬手去拨——这个动作会破坏服装的整体线条。"

宋企昂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他哥带七七姐来体育馆看自己青训队选拔训练。他哥一时兴起上场打了一会儿，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打完球，满头大汗地走过来，帽子被汗水浸湿了，塌塌地搭在额头上。七七姐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然后顺手把他的帽子往后翻了一下，说"你这样像只落汤鸡"。

他哥当时笑了，说"你管我"。

——现在祁缘说"帽子盖住眼睛会破坏整体线条"。语气不一样，身份不一样，可那种对细节的在意，那种自然而然的、像呼吸一样的关注——一模一样。他心里那个猜测，又重了一分。

十点十五分，轮到宋时易的拍摄。

这是今天的重点。主推产品——那件联名款训练T恤，最终确定由宋时易个人出镜。拍摄方案是祁缘提前一周做好的，今天要现场调整。

她走到场边，把平板递给小杨，然后自己拿着方案纸走上网前。

"宋队，打扰一下。"她的语气客气而专业，"有几个细节需要跟您确认。"宋时易停下来，接过方案纸。

然后他的手顿住了。

方案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拍摄角度、灯光位置、服装细节——这些都在意料之中。但让他停住的是右下角那一小块手写备注，用红笔写的，字很小，但很清楚：

"主攻手扣球发力：右肩为轴心，左臂辅助平衡。注意左肩旧伤位置（2021年亚锦赛拉伤，至今阴雨天偶有不适），T恤左肩缝线需避开该区域，避免摩擦。起跳时腰腹核心收紧，衣摆上提幅度约8-10cm，建议下摆加宽2cm余量。"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2021年亚锦赛。左肩拉伤。这件事除了队医和家人，知道的人不多。连很多球迷都只知道他"有过肩伤"，但不知道具体是哪边、什么时候受的、现在什么情况。

可她知道。她不仅知道，还知道他起跳时腰腹核心收紧的幅度，知道衣摆上提的距离，知道该加多少余量。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网前的她。祁缘的右手，垂在身侧，拇指正在无意识地摩挲食指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