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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会说(第1页)

天彻底亮起来的时候,她的颤抖才慢慢止住。

不是好了,是耗尽了。像一台电量耗干的手机,连震动的余力都没有了。她松开环抱膝盖的手臂,整个人滑进被子里,侧身蜷成一团。冷汗把床单洇湿了一小片,凉意从后背渗进来,她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6:47】

她盯着那两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过手机,解锁。她打开微信,联系人列表里没有"安安哥"——六年前她离开之前,就已经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手机号换了新的,社交账号全部注销重建。她给自己筑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把过去彻底隔在了外面。可她还是习惯性地把列表滑到最顶上。那里是空的。但六年来,她每天都会看一眼那个位置。像一种仪式。像确认一道伤疤还在不在。

八点半,门铃响了。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腿有些发软。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是小陈。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祁总,早。"小陈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表情如常,"酒店送来的早餐,我放门口了。"

"谢谢,放门口就好。"她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

小陈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她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眼肿、唇白、眼下青黑,连遮瑕都盖不住。但小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把保温袋轻轻放在门口的地上。

"您今天上午没有行程安排,潘总说让您多休息。"他退了一步,"有事随时叫我。"

门关上之后,她蹲下来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份小米粥,一碟清炒小白菜,两个素包子。粥还冒着热气,旁边附了一张便签纸——

"趁热喝。胃药在粥旁边。"

不是小陈的字。字写得不算好看,笔画很重,像是在用力。她认得这个字。十六岁那年秦钰琪暂住在宋家,周末的早晨宋时易去训练,临出门前写给她的便签——"七七,我去训练了,冰箱里有酸奶"——就是这种笔锋,横平竖直,像他这个人一样,笨拙但认真。

她端着粥坐回床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温热的液体滑过灼烧了一夜的食道,胃里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她喝完一整碗粥,把碗放回保温袋,然后走到洗手间,重新化了一个妆。遮瑕盖住了眼下的青色。镜子里的女人又变回了"祁缘"——气色尚可,眼神平静,嘴角微微上扬,看不出任何异常。可她知道自己在发抖。不是冷,是躯体化还没完全消退。她的手在拿眉笔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她停下来,等了两秒,再继续。

上午十点,VK俱乐部发来消息,确认联名合作方案进入细节敲定阶段,约了下午两点在俱乐部会议室碰面。

她回复"好的",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下午的会议她必须去。这是工作,是她带团队回国要谈的第一单合作,不能因为私人情绪搞砸。她可以在会议室里叫"宋队",可以在PPT上谈面料和版型,可以在所有人面前维持"祁总"的专业和冷静。

可她怕的是——下午见面的时候,他会看出来。

他太敏锐了。排球运动员的反应速度,况且他见过她所有的表情,知道她笑的时候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知道她紧张的时候会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食指的指尖,知道她难过的时候眼睛不会红,但会微微往下垂,像两扇慢慢合上的窗。

她怕他看出来她昨晚没睡。怕他看出来她做噩梦了。怕他看出来她现在还在发抖。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挑了一件高领的米色针织衫。领子够高,能遮住脖子上的冷汗痕迹。袖子够长,能遮住手腕上掐出来的红印。

【13:55】她站在VK俱乐部二楼会议室的门外。

门是关着的。她抬手,指尖碰到门把手——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宋时易已经坐在主位上了。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比上午那件白色更沉,衬得他整个人更内敛。他正在低头看手里的文件,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目光相撞。

他看到她的第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很轻。快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她知道他看见了——看见她眼底那层怎么遮都遮不住的疲惫。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文件放下,站了起来。

"祁总,下午好。"

"宋队,下午好。"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文件夹摊开在桌上,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破绽。可她的手在桌下,拇指正在无意识地摩挲食指的指尖。宋时易坐在对面,余光扫到了。他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开。没有追问,没有质问,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他只是把注意力放回桌上的文件上,翻到下一页。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会说。

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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