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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以后(第1页)

晚宴设在VK俱乐部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包厢名"听涛",落地窗外是人工湖,夜色里水面泛着细碎的光。

长桌两侧坐了十四个人。品牌方这边是祁缘、潘子卿、助理小陈和品牌总监和设计师;VK这边是宋时易、宋企昂、周经理、两名教练和三名队员。祁缘被安排在长桌左侧中段,宋时易在右侧主位——中间隔了七个人的距离。落座前她扫过一眼座位表,她和宋时易被刻意分开了。她松了口气。可即便隔了这么远,她依然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一束安静的、克制的追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晚宴从七点半开始。前菜刚上,周经理就举起了杯子。

"感谢祁总亲自带队来谈合作,这杯我敬您。"

祁缘站起身,杯子里是半杯白酒。她没推辞,也没让助理挡。碰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对面有人轻轻吹了声口哨。宋企昂坐在宋时易旁边,余光瞥见他哥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很轻,像在压着什么。宋企昂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他哥在忍。

第二杯是VK的教练敬的。第三杯是副教练。第四杯是球队的赞助商代表——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笑得客气,敬酒词说得又长又啰嗦,最后加了句"祁总年轻有为,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祁缘笑了笑,还是那句"应该的",端起杯子,又是一饮而尽。她的酒量确实好。这是这些年在商场上硬练出来的。刚创业那年在瑞士参加面料展,被几个供应商轮番敬酒,那天晚上她吐了三次,第二天还得准时出现在签约现场。从那以后她就知道——在商场上,你不能倒。倒了,别人就会觉得你不行。

以前她一杯果酒就会晕乎乎的。十八岁那年马尔代夫的生日夜,他给她倒了一小杯香槟,她抿了两口就脸红到耳根,靠在他肩膀上嘟囔"安安哥我好像飘起来了"。他低头看她,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你酒量也太差了"。

现在她喝白酒面不改色。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杯酒咽下去的时候,胃里都是灼烧的。她只是习惯了不表现出来。就像她习惯了在所有人面前都穿着"祁缘"这层铠甲,不让人看到里面那个"秦钰琪"还在疼。

宋时易坐在斜对面,全程目光锁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看着她嘴角始终保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礼貌、专业、疏离。他看到她偶尔会用手掌轻轻按一下胃部,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他在排球场上练了十几年的眼睛——他能在对手发球前零点几秒判断出球路,也能在她最细微的动作里读出她的不适。

他想过去帮她挡酒。想站起来说"她胃不好,这杯我替她"。想告诉她别喝了,想把她从这种场合里拉出来,带她去一个没有白酒味道、没有油腻敬酒词、没有"祁总"和"宋队"的地方。

可他不能。

他有什么立场呢?在她心里,他现在只是"宋队"。只是一个合作对象。一个她可以在会议室里用标准商务微笑面对的陌生人。

晚宴进行到第九杯的时候,祁缘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不是那种明显的发白,是眼底的光暗了一点点——像一盏灯的电压被悄悄调低了。她依然在笑,依然在应酬,但语速比刚才慢了半拍。

宋时易的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痕迹。

十点整,晚宴结束。

一行人从包厢里出来,走到酒店大堂。夜风从旋转门灌进来,带着滨海初冬的冷意。祁缘裹紧了外套,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酒精在胃里翻涌,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祁总,车在门口等了。"助理小陈走过来。

祁缘点点头,正要往外走,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祁总,请留步。"

是宋时易的声音。比晚宴上低了很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宋队,还有事?"她转过身,脸上依然是那个标准的商务微笑。

宋时易站在大堂的灯光下,身形挺拔。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他身后跟着的队员已经陆续往外走了,只有他还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确认什么。

"没什么要紧事。"他说,声音很淡,"就是想跟你说——合作的事,我们很期待。"

这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商业客套话。可他说出来的时候,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流星划过夜空,她差点没抓住。

"谢谢宋队,我们也是。"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高跟鞋的声音在大堂里一下一下地响着。她没有回头。

宋时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然后他转过身,走向站在不远处等他的宋企昂。

"哥,你刚才——"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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