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到医院接景月和景川回家后,她回到自己忙忙碌碌收拾行李。
景川和景月被她安排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两个孩子缩在一起,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她提着一摞衣服从二楼走下来,准备放进行李箱里。经过客厅的时候,电视屏幕上的画面让她猛地顿住了。
是体育频道。正在直播一场排球赛的颁奖仪式。
VK俱乐部北美青年队。ACC锦标赛决赛。冠军。
镜头给到领奖台正中间——宋时易站在最高的那一级台阶上,戴着金牌,手里捧着奖杯。他比半年前更瘦了,下颌线锋利,眉骨上的汗水还没干。主持人把话筒递到他面前,他微微低头,似乎说了什么,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
那个笑容——虎牙露出来,琥珀色的眼睛在聚光灯下亮得像星星。
她站在楼梯最后一阶,手里抱着衣服,一动不动。
她想起那张明信片。杜克大学的蓝底邮票,背面写着:「今年7月锦标赛决赛,如果你能来,我在看台上留了位置。」
她本来应该在现场的。
本来应该坐在看台上,看着他夺冠,然后等他下来,笑着对他说“安安哥好厉害”。
可现在——父母没了,祖父母没了。她自己改了名字,准备带着两个孩子远走他乡。而他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不知道他的观众席永远空了。
电视里响起欢呼声和掌声。景川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又低头玩自己的iPad,没说话。景月靠在哥哥肩膀上,眼睛半闭着,似乎困了。
秦钰琪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那摞衣服里,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行李箱走去。
没有哭。只是胸口那个洞,又大了一点。
深夜。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
祁缘拿出手机,点开和宋时易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他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全是关心的话——问她有没有吃饭,问她弟弟妹妹怎么样了,问她需不需要钱,说等他比完赛就立刻回来看她。
她一条都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她怕一回复,就会忍不住依赖他,就会舍不得走。
指尖微微颤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她打了好多版本——
【安安哥,我要走了。】
【对不起,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谢谢你来接住我。但我必须走了。】
每一条都写好了,每一条都删掉了。
最后只打出简短的三个字:
【对不起!】
发送完毕。她删除两人所有聊天记录,拉黑微信,拉黑手机号,拉黑所有社交账号——微博、Instagram、Facebook。清空相册里所有和他有关的照片。彻底斩断所有联络通道。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宋时易,对不起。
原谅我的不告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