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浑浑噩噩（第2页）

三天后。

秦景月脱离生命危险，秦景川的伤口完成清创缝合，在隔壁病床昏睡。两个孩子命是保住了，但都受了不小的惊吓。尤其是景月——醒来后看到陌生人就哭，晚上睡觉也睡不安稳，总是从噩梦里尖叫着惊醒。景川则变得异常沉默，不再上蹿下跳，只是坐在病床边守着妹妹，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警方完成了现场初步勘查，确认火源来自客厅人为引燃，现场发现了大量助燃剂的残留。是蓄意报复纵火。嫌疑人锁定为沈志远。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七七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好像已经麻木了。

太平间认领遗体那日。

她拒绝了所有人陪同。一个人走进那间阴冷肃穆的房间。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冻得人骨头都在疼。四具遗体并排躺着，盖着白布。工作人员问她：“要不要掀开看看？”

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磨过砂砾：“我看看。”

白布掀开的那一刻——

父亲的脸被烟熏得发黑，曾经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紧紧闭着。母亲的头发都烧焦了，那股她熟悉的洗发水的味道，被焦臭味彻底掩盖。爷爷的嘴角还有一丝烧痕，奶奶的玉镯碎了，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不敢再看。别过头，浑身发抖。

签字。辨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之上。每走一步，都疼得撕心裂肺。

走出太平间大门，她再也撑不住，直直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无神地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口钝痛连绵不绝，巨大的悲伤像潮水一样将她牢牢困住。她哭不出来——好像所有的眼泪都已经在火场那天流干了，现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麻木和空洞。

宋思扬第一时间把现场照片、七七的状态全部同步给了宋时易。少年隔着时差，在训练基地的更衣室红了眼眶，却受制于赛事合约，无法奔赴回国。

宋时易一拳砸在更衣柜上。指节砸破了，渗出血来，他感觉不到疼。

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在她身边。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立刻飞回去。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一周后。秦家葬礼如期举行。

短短七日，秦钰琪褪去了所有少年气的圆润鲜活。脸颊凹陷，身形单薄得像是能被一阵风直接吹倒。一身纯黑的孝服裹在身上，空荡荡的。她站在四块黑白遗照的前方，像一具行尸走肉。

遗照上的四个人，都笑得那么灿烂。父亲儒雅，母亲温柔，爷爷慈祥，奶奶和蔼。照片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拍的——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父亲搂着母亲的肩膀，奶奶抱着景月，爷爷摸着景川的头。其乐融融。

可现在，他们都不在了。

亲友前来慰问，拍着她的肩膀说“节哀顺变”，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她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呆呆地站着，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心脏时不时骤然抽痛，头部持续剧痛，眼泪始终滞留在眼底，怎么都落不下。

她哭不出来。

好像所有的眼泪都已经在火场那天流干了，现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麻木和空虚。

葬礼告别仪式进入尾声。按照流程，家属上前最后瞻仰遗容。

秦钰琪往前挪动两步。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视线触及棺木里亲人的模样——

积攒了多日的悲痛，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所有的桎梏。

心口骤然剧痛，像被一把刀狠狠刺穿。眼前一黑——

她直直向前倒去。

就在她即将摔倒在地的那一刻，一只有力坚实的手臂稳稳将她接住。

是赶完赛程、挤出短暂假期连夜回国的宋时易。他身侧站着沉稳的宋企昂——弟弟也请了假，陪着哥哥一起回来。

他将浑身发软、体温冰凉的七七牢牢抱在怀中。感受着怀中人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疼。

她怎么瘦成这样了？

才短短一周。她就瘦了一大圈，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羽毛。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痛苦。

宋时易抱着她，大步往外走。声音都在发抖：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怀里的女孩没有回应。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