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拼命安慰自己,可那股浓烟升起的位置——她从小跑到大,闭着眼睛都不会认错。那是老宅的方向。是祖父母种了十几年桂花树的位置。是她每次回来都要先经过的那片树林上方。
顾不上交通规则。她猛地调转方向盘,闯过红灯,油门踩到底,疯狂往别墅赶。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疾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沿途车辆纷纷鸣笛避让。她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要从胸口跳出来。
快点。再快点。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祈祷。祈祷自己看错了。祈祷只是虚惊一场。祈祷家人都平安无事。
可当她抵达山脚——
整条山路已经被消防车、警车封锁。红色的、蓝色的警灯交替闪烁,刺得人眼睛疼。刺鼻的烧焦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浓烟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
她从车上冲下来。
火光吞噬了整栋别墅。熊熊烈焰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木质结构的房屋噼啪坍塌,火星四处飞溅。消防员举着高压水枪奋力灭火,水柱喷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像是杯水车薪,火势丝毫不见减弱。
警戒线外挤满了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惋惜和震惊。
“哎哟,这火也太大了,估计里面的人……"
“造孽啊,好好的一家人,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
“听说里面还有老人和孩子,小秦一家才回来陪老两口没说两句话呢。也不知道救出来没有……"
秦钰琪跌跌撞撞冲下车,嘶吼着家人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爸!妈!爷爷!奶奶!景月!景川!”
她被两个消防员死死拦住。他们架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后拖。
“姑娘,你不能进去!里面太危险了!”
“放开我!我爸妈还在里面!我爷爷奶奶还在里面!我弟弟妹妹还在里面!”她拼命挣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模糊了视线,“求求你们,救救他们,求求你们……"
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听得人心酸。
可消防员只能无奈地摇头。火势太大了,他们已经尽全力了。
她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栋承载了她无数童年回忆的别墅被大火吞噬。看着消防员进进出出。看着一具具盖着白布的担架从火场里抬出来。
第一具。
第二具。
第三具。
第四具。
四具盖着白布的担架,依次摆放在路边。白布下的轮廓清晰可见——那么小,那么轻。
不用旁人告知,她一眼便认出了担架旁散落的物品——
第一具旁边,是父亲的手表。那只他戴了十几年的浪琴,表带烧得变形了,但表盘还在。
第二具旁边,是母亲的丝巾。那条米色的碎花丝巾,她出门前还系在脖子上。
第三具旁边,是祖父的拐杖。那根用了五年的檀木拐杖,拐头已经被熏黑了。
第四具旁边,是祖母的玉镯。那只她戴了三十年的翡翠镯子,碎成了两截。
那些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