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的比许泽以为的更多。陶悦儿的事,他爸已经跟他聊过了——三句话搞定。而他跟陶悦儿之间,十五封信,一封都没拆过。全让许泽处理。
这是第十六封。
秦钰琪是在图书馆走廊上碰到陶悦儿的。
陶悦儿靠在储物柜旁边,白色运动外套,马尾辫,右手腕上那条深棕色皮绳星星手链还在——就是去年圣诞集市手工摊上她模仿宋时易做的那条。秦钰琪跟陶悦儿从小在饭局和年会上见过无数次,算不上熟,但绝不陌生。她知道陶悦儿在校媒做体育记者,文笔好,上次排球联赛的专题报道就是她写的。也知道——陶悦儿喜欢宋时易。
“秦钰琪。”陶悦儿看到她,叫了一声。
“陶悦儿。”秦钰琪停下脚步。
“我录了杜克。”陶悦儿靠在柜门上,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体育新闻专业。他录了杜克。以后四年同校。”
秦钰琪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早就知道陶悦儿申了杜克——上次年会上陶父提过一嘴。但她没想到陶悦儿会主动走过来跟她说。
“恭喜。”秦钰琪说。语气是真心实意的。
陶悦儿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谢谢。你英语A的IA拿了全校最高分,我也看过。”
"……你连这个都知道?”
“校刊上登过你的读书笔记。文笔很好。”陶悦儿顿了顿,“而且——我关注他,自然也关注他关注的人。”
这句话没有攻击性,甚至没有醋意。但每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秦钰琪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她关注他关注的人。
陶悦儿看得出来宋时易关注谁。
而他关注的人——是她。
秦钰琪没接话。不是不知道怎么回,是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到现在都不确定宋时易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不是妹妹——她在高二那年的自行车后座上已经说清楚了“我不想当你妹妹”。但他也没有说过别的。他给她做手链,陪她吃火锅,买iWatch设共享位置,戴她送的围巾——这些够吗?够到让她觉得“他喜欢我”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她以为自己确定了,他一个平淡的眼神又让她开始怀疑。
所以面对陶悦儿这句话,她什么都不能说。
“你加油。”秦钰琪最终只说了三个字,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五步,她回头——陶悦儿还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
陶悦儿没有笑。也没有不甘。只是看着。像在确认什么。
秦钰琪忽然觉得这个女生比她想象的更难。不是因为执着,是因为坦荡。她追一个人这么久,十五封信一封一封地写,被拒绝了三次还在继续。她不躲不藏,不装不在意,也不把喜欢当成秘密。
而自己呢?
她连“我喜欢他”这四个字,都没敢在心里大声说过。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陶悦儿的话。
“我录了杜克,体育新闻专业。他录了杜克。以后四年同校。”
“我关注他,自然也关注他关注的人。”
每句话都在提醒她一个事实:她跟宋时易之间,从来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有大人,有家世,有门当户对的默认选项。陶悦儿不是“外人”——她是三家人饭桌上从小坐到大的“陶叔叔家的女儿”。
但她更清楚的是——她自己的差距。
杜克录取中位GPA3。9以上,她现在3。75。HL全6,英语A是7,但TOK需要拿B以上才能把总分拉上去。UX作品集她才做了第一个项目,Scholastic竞赛还没报名。她离杜克的门槛,还有一段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很快。但她不再觉得甜蜜了。
而是慌——不是怕他去杜克后陶悦儿有机会。是怕自己不够好,够不到想去的地方。
她要去的不是“有他的地方”。她要去的是“能让她做设计师的地方”。刚好,那个地方在北卡。刚好,他也在北卡。